2015年7月,身在狱中的黄光裕做成一笔15亿美元的交易,把自己在国美的持股买到了50.5%。
2026年5月14日,他在一份简式权益变动报告书上签字。公告措辞很平静:国美零售债转股增发完成,黄光裕及其联系人持股由10.28%稀释至6.74%,不再是第一大股东。
坐牢都没松开过控制权的人,用一支笔签了让位文件。
这两个数字隔了近11年,国美的处境也翻了个面。
当年,黄光裕手里有门店,可以拿资产换上市公司的股份;如今,公司需要拿新股份抵债,原有股东的份额随之变小。纸面上都是股权变动,背后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谈判位置。
先看2015年那笔交易。国美电器提出收购黄光裕持有的艺伟发展,后者带着分布在181个城市的578家门店,以及相关供应链资产。最初公布的交易总对价是112.68亿港元,支付方式包括现金、新股和认股权证。
这笔交易有个很精巧的地方:资产装进上市公司,黄光裕及其一致行动人取得新股,持股比例按当时方案将从32.43%升至50.52%。门店网络扩大了,股权也更集中。对一位身在狱中的创始人来说,这种安排的分量不难理解。
但“2015年7月谈成”与“当月完成交割”之间,还隔着审批和调整。交易对价后来降至90.95亿港元,2016年1月获独立股东通过,同年3月31日完成交割。
把这些时间接起来看,才能看清黄光裕当年是怎样借资产整合巩固在国美的位置。
那时的国美,仍有一张铺向全国的门店网。多出几百家门店,意味着多一些城市的销售、仓储和售后触点。难题已经摆在眼前:消费者越来越习惯在线上挑选、比价、下单,实体店越多,经营好时是优势,客流跟不上时,租金和运营开支也不会自己消失。
黄光裕2021年正式获释后,提出力争用18个月让国美恢复原有市场地位。这句话很提气,也让不少人期待那个熟悉的国美回来。但零售市场不会因为创始人回归,就把过去的顾客原样还给一家企业。
我认为,国美最难跨过去的,不是少了一位能拍板的人,而是过去擅长的打法需要重新算账。开大店、铺网络、争规模,曾经能提高采购议价能力;到了线上交易更成熟的时候,顾客还要看价格、送货速度、安装体验和售后兑现。每一环都得持续投入,也都得靠稳定的收入支撑。
数字把这种压力写得更直白。国美零售2025年收入约5.38亿元,归属母公司股东的亏损约59.44亿元。收入比上一年有所增加,亏损也收窄了,可收入与亏损的差距依然很大。
到了2026年上半年,收入约1.76亿元,比上年同期下降约四成;同期亏损收窄至约3.14亿元。
亏损收窄当然是变化,但对一家零售商来说,还得看货能否稳定进店、顾客是否愿意持续购买。若干供应商减少供货,也反映了经营链条仍在承压。店面可以调整,业务可以转型,消费者和供货方的信任却需要一单一单地积累。
再回到这次债转股。国美零售在2026年3月23日向两家债权相关方发行超过251亿股新股,用股份抵偿约3.37亿元债务。
上海金铂鼎由此取得29.61%的股份,成为第一大股东;中国泰岳科技取得4.78%。黄光裕及其联系人原先持有的股份没有因为这一笔交易被直接卖掉,占总股本的比例却从10.28%降到了6.74%。
道理并不复杂:公司的股数大幅增加,旧股东手里的股数即使不动,分到整块蛋糕的比例也会变小。债权人愿意接受股份,公司便能减掉一部分债务;代价是原有股东让出相应的股权空间。这像给眼前的账单争取喘息,也把未来经营能否好转变得更紧要。
5月那份由黄光裕签字的文件,还牵出另一层变化。
国美零售股权结构变了,国美控股与国美电器不再按一致行动人合并计算其持有的中关村股份。中关村相关股东合计权益从32.40%降至24.71%,但黄光裕仍是中关村的实际控制人。
国美零售第一大股东易位,与整个“国美系”所有公司的控制关系变化,不能画成一个等号。
这也是我觉得这件事最值得看的地方。过去人们谈黄光裕,常把焦点放在“能不能掌舵”;现在更实际的问题是,一家公司要怎样把供货、销售、服务和债务安排重新接上。股权可以通过交易集中,也会因偿债而稀释,顾客愿不愿意再来,最终还得由经营回答。
从2015年的资产换股份,到2026年的股份抵债,黄光裕与国美的故事仍在继续。签字那一刻有戏剧感,真正决定下一幕的,却是国美能否把生意一步步做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