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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问到人类该不该延续下去,彼得·蒂尔(Peter Thiel)犹豫了。那是202

被问到人类该不该延续下去,彼得·蒂尔(Peter Thiel)犹豫了。

那是2025年的一场对谈。《纽约时报》前专栏作家罗斯·杜塔特(Ross Douthat)问这位硅谷最有权势的投资人之一:你希望人类延续到未来吗?蒂尔沉默了好几秒,才答了一句“是的”。

接着,他讲起一种技术与东正教神学混在一起的未来。他说:“我们希望你能改变你的心,改变你的想法,改变你的整个身体。”

这段对话很快在网上传开。一个亲手投资、塑造人工智能产业的人,连人类该不该存在都要先想一想。

放在这几周的背景下,这一幕更让人不安。硅谷内部接连有人发出警告,说AI有一天可能把人类彻底抹掉。普通人自然会问:既然有这种可能,为什么还要接着造?

最常听到的回答来自当年的曼哈顿计划:我们不造,对手也会造。上世纪40年代,没有哪个头脑清醒的人愿意看到纳粹德国先造出原子弹。今天的说法是,谁也不愿看到别的国家独占超级智能。本月早些时候,美国Anthropic公司首席执行官达里奥·阿莫代伊(Dario Amodei)发表长文,呼吁各家前沿AI实验室放慢脚步,文中用的也是这套逻辑。

这套“我们不造别人也造”的说法,默认了一个前提:超级智能迟早会来,想拦也拦不住。

科技圈常拿两样东西来证明这一点。一样是摩尔定律,也就是芯片上的晶体管数量大约每两年翻一番,算力随之一路飙升的那条曲线。另一样是“奇点”,指AI能力全面超过人类的那个理论上的时刻。在这些人的讲述里,曲线往上走是天命,挡路的人要么蠢,要么坏,要么又蠢又坏。

这种信念的源头,可以追溯到1987年。

那一年,美国卡内基梅隆大学的机器人学先驱汉斯·莫拉维克(Hans Moravec)写道:“这就是终点。”

他相信,人类即将摆脱达尔文式进化那套笨重缓慢的流程,连死亡也一起甩掉。肉身会被丢弃,取而代之的是机器人形态的“超人”。人的意识会被转移到永不衰老、不会出错的代码里。他写道,机器会从今天的简单装置,成长为和人一样复杂的存在,再成长为超越人类一切认知的东西,而当它们称自己是我们的后代时,我们可以为之骄傲。

这种想法在当时刚刚成形的硅谷找到了沃土。上世纪60年代的反主流文化正在变成创业精神和反权威情绪,阿西莫夫、菲利普·迪克这些科幻作家笔下的宏大未来,是许多工程师的精神食粮。

后来,这类想法有了一个名字:超人类主义。它主张人类终将借助技术挣脱生物学的束缚,包括死亡。在美国科技业最有权势的一批人中间,它渐渐变成了一种准宗教,也成了一个理由:去造一种在各方面都比人强的机器,不管风险多大。

莫拉维克在后来的书里把话说得更透。他说:“我把这些未来的机器视为我们的后代,是更强大的我们自己。就像以往世世代代的亲生孩子,它们承载着人类对长远未来最好的希望。我们理应给它们一切便利,并在自己无法再有所贡献时退场。”

退场。按照莫拉维克的逻辑,人类在道义上有义务最终把控制权交给机器,然后像渡渡鸟一样,从地球上慢慢消失。

2017年,哲学家德里克·希勒(Derek Shiller)在学术期刊上发表了一篇论文,题目叫《为人工替代辩护》。他主张,人类应当主动设计自己的灭绝,好把地球的资源腾出来,造出生活得更好的人造生命。

这些观点并没有停留在书斋里。

美国风投公司安德森-霍洛维茨的合伙人马克·安德森(Marc Andreessen)在2023年发布了一份《技术乐观主义宣言》。他列了一长串阻碍进步的“僵尸思想”,其中就有“生存风险”和“预防原则”。预防原则的意思是,一项新技术在被证明安全之前,应当先被当作可能有危险来对待。

就在这周,联合国人工智能问题独立国际科学小组的表态正好相反:科技业在打造越来越强大的AI时,应当把预防原则当作指路明灯。

安德森、蒂尔,还有埃隆·马斯克(Elon Musk),给自己讲的故事都很英雄。马斯克说SpaceX的使命是让人类成为跨行星物种,这样一颗小行星撞地球或一座超级火山爆发,就灭不了人类。蒂尔参与创办或投资的好几家科技公司,名字都取自《魔戒》,那是一群卑微的小人物推翻暴虐黑暗魔君的故事。

至于《魔戒》同时也在警告技术狂飙和工业化的危险,蒂尔和其他借用托尔金的科技精英似乎都没注意到。

安德森在宣言里写,技术乐观主义者正在“踏上英雄之旅,反抗现状,绘制未知疆域,屠龙,把战利品带回家乡”。

剥开这些神话修辞,底下是一幅对人类相当冷漠的未来图景:技术进步势不可挡,人类很快就会过时。既然人脑和肉身迟早会被数字版超越,那人类最好让开,让进化的下一阶段顺理成章地到来。

对铁杆超人类主义者来说,这谈不上绝望,反倒值得期待。他们的逻辑有个绕弯的地方:“人类”这个词被他们同时用来指今天有血有肉的人,和将来取代我们的机器后代。那些机器照着人的样子造出来,就像上帝照着自己的样子造了亚当,所以既算人类,也算后人类。

于是,就算智人一个都不剩,他们也可以说,人类的火种延续下去了。

硅谷的精英一遍又一遍地说,人类要想在未来繁荣,唯一的路是学会安全地造出超级智能。几乎同一口气,他们又会说,就算真造成了,智人也会消失,被某种像我们、却又彻底陌生的东西取代。

这一切被包装成历史必然,仿佛是宇宙早就写好的剧本。实际上,这是一小群富有的科技高管和风险投资人,此时此刻正在做出的选择。

OpenAI首席执行官萨姆·奥尔特曼(Sam Altman)在一篇博客文章里写道:“我们将成为第一个设计自己后代的物种。我猜,我们要么成为数字智能的生物引导程序,然后退化成进化树上的一根枝杈,要么想明白一次成功的融合是什么样子。”

引导程序,是电脑开机时最先运行的一小段代码。它唯一的任务,是把真正的系统唤醒,然后把控制权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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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许多硅谷最具影响力的领袖都曾预言,机器终将取代我们所熟知的人类,图源:Shutterstock

信源:Wright, Webb. "In Silicon Valley, the End of Humanity Has Always Been Part of the Plan." Gizmodo, 26 Sep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