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 年,大隅良典出生在日本福冈。
战败前后的那些年,日本什么都缺,他就是在吃不饱的日子里长大的。
几十年后,这个孩子站上了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的领奖台,
而让他拿奖的题目,恰恰是"饿的时候身体靠什么自救"。
命运用了几十年,把答案绕回到了他自己的童年。
他解开的那套身体机制叫自噬。
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像一间小库房,日子久了,总积着些用坏的货。
肚子填满时,进货的活儿占满全部人手,积压的东西没人管;
一旦断粮,细胞才会开始回收,把破损的部分拆解、碾碎、重新派上用场。
大隅良典的贡献,是在酵母这种最简单的生物身上,
把这条回收链路背后的基因原理一条条讲清楚。
这套机制叫自噬,二字拆开看,就是"自己吃"。
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医学院有位神经科学家叫马克·马特森,围绕间歇性断食这个题目研究了二十五年,得出的结论很朴素:人的身体本来就具备撑过几个钟头、甚至几天缺食的能力。
这个判断,正好与大隅良典的发现互相印证。
有意思的是,实验室里的机制并不与民间经验相冲突。
"要想身体安,三分饥和寒",老话说了几百年,从前被归进养生迷信,
如今回头看,讲的其实就是给细胞留出清空积压的机会。
从人类演化的尺度看,绝大多数时间里,我们的祖先都是饱一顿饿一顿:运气好时打回一头鹿,全家吃个痛快;空手而归,就只好忍着。
身体处理能量的那套机制,正是在这种时有时无的节奏中被一点点磨出来的。
可现在的生活什么样?早上豆浆配油条,中午一份外卖搭奶茶,入夜是火锅与烧烤,临睡还有一轮宵夜。
我们的肠胃几乎不歇,细胞始终等不到"该清仓了"的信号。
医学上称作受损蛋白、老化的线粒体,就这样一层层积下来,
最后成了慢性炎症、血管斑块,成了许多慢病的源头。
这件事之所以在今天格外难办,是因为饥饿在生产过剩的社会里几乎被消灭了。
便利店二十四小时开着,外卖半小时送到,办公桌抽屉里常年囤着饼干。
饿,从一种常态变成了需要刻意制造的状态。
而身体那套清仓程序,偏偏要靠这种被我们主动放弃的状态来启动。
各宗教的斋戒,也在这条线索上。
伊斯兰教有斋月,白昼不进食;
基督教的四旬期同样如此;佛教则讲午时不食。
信仰各不相同,却都保留了定期挨饿的规矩。
过去把它解释为修行,如今看,倒更接近一套身体本就具备的保养机制。
需要把话说明白,这套做法不等于连着几天不进食。马特森给出的方案有明确时间表,例如把一天切成两段,十六个小时停食,剩下八个小时把两餐吃完,与绝食完全是两回事。
同时也有禁区。糖尿病人、孕期女性、儿童,以及本来就清瘦的人,不适合跟风;
身体有状况的,先找医生。因为低血糖昏倒被送进医院的例子,并不少见。
还得补一句,禁食研究至今仍有争议。人体上的长期对照试验很难做,多数结论来自动物实验与小样本观察:机制能说清,剂量说不清。
眼下市面上的代餐、轻食和辟谷班的说法,多半在借这个热点讲故事。
真正立得住的观点只有一句:让身体隔一段时间空一空,它自然会完成清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