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问,辛亥革命时期,为什么清廷没有血战到底,而是选择和平退位?因为他们怕了。
1912年2月12日,养心殿里,隆裕太后按下了那枚印章。
北京的冬天还没过,宫里的太监宫女依旧进进出出,六岁的溥仪坐在椅子上,听不懂大人们在絮叨什么。两百七十六年的大清朝,在这个安静得有些奇怪的上午,收了摊。
既没有殊死一战,也没有死守皇城的豪言。
清廷就这么退了,而且退得相当彻底。要说为什么,得从武昌那一夜说起。
武昌起义发生在1911年10月10日夜间。这场起义能成功,革命党人多年的经营是一方面,对面的反应同样功不可没。
湖广总督瑞澂在得知兵变消息的当夜,从督署后门悄悄上了炮舰,顺着长江跑了。一省最高军政长官弃城,守军群龙无首,起义军当夜便控制了武昌城。
此后一个多月,北京朝廷接到的消息一条比一条糟。
湖南、陕西、山西相继宣布独立,江西、云南、贵州随后跟上,浙江、江苏、广东也没有例外。
到1911年11月底,全国二十二个省,已有十四五个脱离了清廷的管辖。剩下还听话的,就是北方几个省和东三省,地盘缩水到让人几乎认不出这还是那个大清。
朝廷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把袁世凯请出来。
袁世凯在1908年被摄政王载沣以"足疾"为由打发回老家,在河南彰德赋闲了三年。载沣恨袁世凯,恨他势力太大,大到让整个皇室不安心。
可1911年的形势由不得载沣再计较这些了,满朝文武能拿出来打仗的,只有袁世凯的北洋军。
袁世凯先被任命为湖广总督,随即又做了内阁总理大臣。北洋军南下,在汉口、汉阳与革命军打了几场硬仗,把这两镇夺了回来。
随后,袁世凯让部队停在汉阳,不再南进,不去打对岸的武昌。
北洋军打不打得下武昌?打得下来。但袁世凯停了,他心里另有算盘。
袁世凯和南方革命党人之间,始终保持着若干秘密渠道的往来。南方那边清楚,革命军以现有实力,正面硬碰北洋军没有胜算。
袁世凯清楚,替清廷平了乱,自己的政治前途未必更好。两边都看明白了,能决定这局棋走向的人,就是他袁世凯一个。
1911年12月,南北和谈在上海开场。
北方代表唐绍仪,南方代表伍廷芳,双方坐下来谈的核心只有一件事:清帝退位,条件是什么。
袁世凯在两边斡旋,对南方承诺推动退位,对清廷保证皇室安置得当。这套操作,最终把一场可能极为惨烈的内战,引向了谈判桌上。
清廷手里其实没有真正的牌。
八旗兵曾经是满洲入关的主力,那是1644年的事了。
到了1911年,这支军队腐化了将近三百年,大部分旗人靠旗饷过活,上战场早就是另一回事。
绿营同样废了。清廷真正能用的军事力量,从镇压太平天国开始,就已经转移到各地汉人将领手里。
曾国藩、李鸿章留下的那套格局,到1911年演变成各省新军。新军里渗透了大量革命党人,武昌起义就是新军士兵发动的,这件事本身已经说明了问题。
财政上,清廷也撑得相当辛苦。
庚子赔款之后,每年都要拿出大笔银两偿还对外债务,国库常年赤字。打内战要军费,借外债要列强肯贷款。1911年底,各国均在观望,没有人愿意把钱借给一个看起来行将倒台的政权。
朝廷内部也不是没有主战的声音。
以良弼、铁良为首的一批满洲贵族,组成了"宗社党",喊着宁可死战到底也不愿退位,要保住祖宗基业。这股声势没能撑太久。
1912年1月26日,革命党人彭家珍在良弼的府门前引爆炸弹,彭家珍当场牺牲,良弼重伤,两天后不治身亡。宗社党本就没有真正的军事依托,主心骨一去,剩下的人也就散了。
到1912年2月上旬,形势对清廷来说已经相当明朗:手里没有可用的军队,国库没有可用的银两,各省督抚不再听命,北洋军是袁世凯的,不是皇室的。
这种条件下说死战,拿什么去战,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袁世凯敲定的"清室优待条件",给了皇室一个台阶可下:溥仪保留皇帝尊号,中华民国每年拨付四百万两作为宫廷开支,暂时留居紫禁城,清室皇陵由民国政府负责守护和修缮。
对一个已经失去一切统治基础的王朝来说,这个条件尊严还在,命也保住了。
隆裕太后当天有没有哭,史书里没有详细记录。她在1913年去世,中华民国给了她国葬的待遇,溥仪在灵前上了香。
那枚印章按下去之后,养心殿里的人没有说话。
溥仪后来在回忆录里写到那天,说他只记得宫里乱哄哄的,大人们走来走去,自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有点无聊。
两百七十六年的大清,在一个六岁孩子这里,是无聊。
参考来源:
金冲及:《辛亥革命史稿》,上海人民出版社,1991年
爱新觉罗·溥仪:《我的前半生》,群众出版社,1964年
章开沅、林增平主编:《辛亥革命史》,人民出版社,1980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