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7日国家能源集团官宣,自主研发的氢煤混烧技术,全球首次实现50%绿氢掺烧、100%纯氢稳定燃烧。
这个事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它没有喊“煤电再见”,而是告诉我们——煤电没死,只是换了个活法。
咱们得先理清楚一个背景,就是煤电这两年日子确实不太好过。
2025年的时候,中国煤电利用小时数掉到了4346小时,比最高峰那会儿差不多少了三成,新能源发电量的占比已经超过30%了。
什么叫利用小时数?就是一台发电机组一年里头真正开动干活的时间,4346小时意味着什么?一年总共8760个小时,煤电机组差不多有一半以上的时间在那歇着。
到了2026年上半年,光山东一个省就分三批关停了50来台30万千瓦以下的小煤电机组,陕西那边也关了8台,加起来49.8万千瓦。
全国算下来,从2025年到2026年4月,累计公示拟关停或者已经关停的煤电机组147台,总容量超过800万千瓦。
沙角C电厂那种3台66万千瓦的大机组也没能逃过这一劫,站在煤电的立场上想想,确实挺不容易的。
以前咱们靠这些火电厂撑着国家的电力需求,现在新能源起来了,煤电反而成了被嫌弃的那个,动不动就被外界说要“淘汰”、“关停”、“退出历史舞台”。
但从另一个角度说,煤电的碳排放量占咱们全国总量的差不多40%左右,要搞双碳目标,不动煤电是不可能的,但它又确实还承担着将近一半的发电任务。
装机在退,发电量却还离不开,这就是煤电目前尴尬的地方,所以这次氢煤混烧技术的突破,给煤电指了条不一样的路。
以前国际上搞氢煤混烧的,掺烧比例大多停在10%以内,说白了就是往煤里头稍微加点氢意思意思,就是当个辅助来用的。
为啥做不到高比例?因为氢气那个东西火焰传播速度太快了,不好控制,往炉子里掺多了容易爆燃、燃烧不稳定,氮氧化物也会超标,确实是个技术难点。
这次国家能源集团旗下科环集团烟台龙源公司那帮人,用的是40兆瓦锅炉洁净燃烧工程实验室,自己搞了套氢煤混燃低氮燃烧器,从氢气输送到炉膛燃烧做了一整套安全防护系统,让氢跟煤粉能在锅炉里头充分混合燃烧。
结果实现了50%热量比的掺氢燃烧,这在全世界都是头一回,厦门大学的李智副教授评价挺到位的,他说以前氢只能算个辅助掺烧,现在这个比例之下,氢可以算得上主力燃料替代了。
这个技术如果推广开来,最直接的好处就是节煤减碳,用绿氢的情况下,节煤减碳幅度可以达到50%,同时氮氧化物生成还能控制住。
再一个,以前煤电要走低碳路子,大家想的基本都是碳捕捉封存那种方式,成本高不说,对电厂的改造也大。
这次不一样,直接改了燃料结构——拿绿氢去替换一部分煤,从根子上把碳排给减了。
中国人民大学的郭伯威教授打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比方,他说这套模式好比是在山西、内蒙古这些风光资源好的地方,拿多余的风电光电去制绿氢,氢再拿来掺着煤烧发电,形成一个“风光制氢—氢掺煤发电—零碳园区”的闭环,不光把那些波动性强、不好并网的风光电力就地消化了,还让煤电从源头上降了碳,以后不是没可能搞出真正的零碳电网来。
听到这儿有人可能会问,既然这么好用,那赶紧全国铺开不就行了?事情没这么简单。
现在摆在面前的主要有三道坎,头一道是成本账,煤作为煤电成本里头占大头的那一块,价格还远低于氢,这是铁打的事实。
当然,绿氢的成本这几年在往下走,但光看成本预期是一回事,真正大规模用起来又是一回事——氢的制造、运输、储存和输配加在一块,成本能不能降到跟煤炭差不多,现在还真不好说。
第二道坎是规模化验证,目前这项技术是在40兆瓦的中试装置上跑通的,距离实现百万吨级、吉瓦级机组长时间稳定运行,还需要更大规模的示范验证。
第三道坎跟电网有关,郭伯威教授说得挺明白,现在西北有些地方确实存在弃风弃光的问题,但这部分风光并不是不能制氢,而是制氢需要稳定的能源供给,目前电网灵活性改造还没跟上,得增加储能,发展虚拟电厂或者小微电网才行。
当然,从政策层面看,氢能的地位这两年确实在快速上升,2025年,氢能被正式写进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能源法》,能源属性算是板上钉钉了。
2025年下半年,多个部门密集出台了涉氢政策,主推“风光氢储一体化”这种模式。
到了2026年,“十五五”规划里氢能被定位成了“未来产业”,全国31个省份都把这个方向放进各自的规划里了。
从方向上看,上头是铁了心要推的,剩下的就看技术和成本能不能跑得通,咱们回头看这个新闻,表面上是技术突破,背后其实是给了煤电一条新活路。
以前煤电是被动的、挨打的那个,新能源上来了它就得出局,现在不一样了,如果能用上绿氢混烧,煤电就能从“碳排放大户”摇身一变,变成消纳过剩风光电力的平台,变成支撑新能源体系的稳定基座。
它不是被取代了,而是找到了新的角色重新上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