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块的礼金
儿子满月宴上,二叔随了12块礼金却四处吹嘘给了1200。
我拿起话筒,当着所有宾客的面说:“二叔的礼金12块,写清楚了。”
二叔脸色铁青,我却笑了:“您当年借我家三万,什么时候还?”
儿子的满月宴设在城东的聚福楼,图个吉利。我和妻子忙活了大半个月,订了酒店最好的厅,一桌一千八的标准,烟酒另算。亲戚朋友来了不少,热热闹闹的,我爸妈笑得合不拢嘴,抱着孙子满场转悠。
我二叔来得晚,十一点半才晃悠进来,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他进门先不看我儿子,径直走到礼桌旁,从兜里掏出一卷钱,皱巴巴的,当着记账老张的面数了数,递过去。
“十二块。”老张嗓门不大,但离得近的几个亲戚都听见了,脸上神色微妙,假装没听见,转头去逗孩子。
二叔像是没察觉,拍了拍老张的肩膀,声音陡然拔高:“记清楚啊,一千二!”他嗓门本来就大,这一嗓子半个厅的人都扭头看过来。
老张愣了一下,低头看看手里那十二块钱,又抬头看看二叔,笔悬在礼单上,没落下去。我二叔冲他挤挤眼,压低声音但足够旁边人听见:“老哥,给兄弟留点面子,回头我再补上。”说完也不等老张反应,背着手就往厅里走,逢人便说:“给我大侄子随了一千二,亲叔叔嘛,应该的。”
这话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正在隔壁包厢给妻子倒水。表弟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哥,你二叔礼单上写的十二块,他到处说给了一千二,你管不管?”
我把水杯递给妻子,没说话。妻子看了我一眼,她知道我心里有火。
我二叔这个人,一辈子好面子,但一辈子没干过一件有面子的事。年轻时在厂里上班,嫌累,辞了;跟人合伙做生意,赔了;后来东借西凑开了个小卖部,没半年也关门了。唯一擅长的就是吹牛,逢年过节家庭聚会,数他嗓门大,数他承诺多,数他兑现少。
六年前我买房,首付差三万,东拼西凑还差最后一口气。我爸说,要不找你二叔问问?他那时候刚把小卖部盘出去,手里应该有点钱。我硬着头皮去了,二叔拍着胸脯说:“侄儿买房,当叔的必须支持!”当场答应借三万,说好一年还。
结果那三万我催了三年,分四次才要回来。每次去要钱,二叔都是一套词:“侄儿啊,叔最近手头紧,再缓缓。”要么就是:“叔还能赖你的?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最后一次,还是我爸拉下脸去要的,二叔在电话里骂骂咧咧,说我们父子俩逼他,最后把钱摔在我爸脚底下,从那以后逢人就说我爸坏话,说他帮了我们家多少多少,我们恩将仇报。
我忍了。毕竟是长辈,逢年过节见面叫一声二叔,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但他今天不该拿我儿子的满月宴做戏。
我放下水壶,走到礼桌旁。老张正在整理礼单,看见我过来,递给我看。我翻了翻,亲戚们大多随了六百八百,我几个发小随了两千,我爸妈随了一万,写在最上头。翻到二叔那页,歪歪扭扭写着“李建军,十二元”。
“张叔,这页给我留一下。”我从他手里拿过笔,在二叔名字后面,把“十二元”三个字描了一遍,又添了一句——“已清”。
然后我转身走上舞台,拿起话筒。
“各位亲友,感谢大家来参加我儿子的满月宴。”厅里安静下来,大家以为我要说祝酒词。我看着台下,二叔坐在靠后的位置,正跟旁边人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没往台上看。
“今天礼单上有一笔,我得当面念一念。”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礼单,“二叔李建军,礼金十二元。”
厅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嗡嗡响。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二叔。
二叔的笑容僵在脸上,慢慢转过头来,眼神从疑惑变成惊愕,最后变成铁青。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十二块,写清楚了。”我声音不大,但话筒把每个字送进每个人耳朵里,“二叔的心意,我领了。”
二叔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声。“你——”他脸涨得通红,手指着我,“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明明给了一千二!”
我笑了一下,看着他:“二叔,礼单上白纸黑字,张叔记账,您亲手递的。十二块。”
“你——你——”二叔的声音开始打颤,他看向四周,试图找同盟,“你们评评理,我给了一千二,他非说十二!这不是欺负人吗!”
没人说话。有人低下头假装看手机,有人把目光移向别处。我爸妈坐在主位,我爸脸色难看,但我妈拉住了他,没让他动。
“二叔,”我把话筒换了个手,声音平静,“您当年借我三万买房,还记得吗?”
二叔的脸色从铁青变成灰白。
“说好一年还,拖了三年。最后一次是我爸去要的,您把钱摔在他脚底下。”我看着他的眼睛,“那三万,您还的时候,少了两百。我爸没让我跟您提。”
厅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二叔身子晃了晃,一只手撑住桌面。
“今天您随十二块,说成一千二,我不管您是开玩笑还是好面子。”我把礼单合上,放在讲台上,“但这十二块,我收下了。那三万,咱们今天也算清楚——两清。”
我顿了顿,笑了一下:“二叔,您以后办事,实实在在的就行。十二块不丢人,吹成一千二,才丢人。”
二叔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终究没再说出一句话。他猛地转身,踉跄着往门口走,椅子被带倒也没管。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愤怒,有难堪,还有一点我没想到的东西——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了。
他走了。门在身后关上,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带头鼓了掌,稀稀拉拉的,但很快连成一片。我看向我爸,他低着头,我妈握着他的手。我没再说话,放下话筒,走下台,从妻子怀里接过儿子。
小家伙正醒着,黑眼珠滴溜溜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我亲了亲他的额头,心想,等你长大了,我教你一件事:人可以没钱,但不能不要脸。
后来二叔再没来过我们家。逢年过节家庭聚会,他听说我在,就不来。我爸偶尔叹气,但也没多说什么。有一次我听见他跟我妈说:“老二这辈子,就毁在这张嘴上。”
再后来,我听说二叔去了外地,跟人合伙搞什么项目,又赔了,欠了一屁股债。去年过年,他给我爸打了个电话,没提借钱的事,就说想回来看看。我爸说,回来吧,家里有饭。
我没意见。他毕竟是我二叔。但那张礼单我一直留着,夹在相册里,和儿子的满月照放在一起。等儿子长大了,我要给他看,告诉他:这世界上,有些人把面子看得比命重,但真正的脸面,不是吹出来的,是一点一点挣出来的。
十二块不丢人,丢人的是,你明明只给了十二块,却非说自己给了一千二。
儿子满月宴二叔给12块转头吹1200,我拿话筒:礼金12块,写清楚了
十二块的礼金
儿子满月宴上,二叔随了12块礼金却四处吹嘘给了1200。
我拿起话筒,当着所有宾客的面说:“二叔的礼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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