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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上个月做了支架手术,总费用七万多。去医保窗口办结算,本以为能报个七七八八,听

我妈上个月做了支架手术,总费用七万多。去医保窗口办结算,本以为能报个七七八八,听完工作人员的话,我半天没挪步。

排我前头的是个大叔。他递进去一摞单子,里头的人翻了翻,说了句啥。大叔声音一下就高了:“咋才报这么点?”里头又说了几句,大叔没再吭声,把单子往袋子里一塞,走了。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看见他嘴角绷着,眼睛没看我。

轮到我的时候,我把文件袋整个递进去。窗口在住院部一楼最东边,早上八点不到我就来排队了。手里那个透明文件袋,里头装着出院小结、费用清单、发票,还有我妈的医保卡。那卡我前一晚擦了又擦,其实不脏,就是觉得得做点什么。擦的时候看见卡面上我妈的照片,还是好几年前拍的,那时候她头发还黑着。

里头坐了个三十来岁的女的,头发扎得紧,眼皮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阵。敲着敲着停了一下,把一张单子抽出来,对着屏幕看。

“你妈这个,”她开口了,“支架是进口的吧?”

我说是,当时医生说进口的用着好。

“进口支架报销比例低。”她把单子转过来,指了一行数字,“而且你妈是急诊入院的,没有转诊备案,报销比例还得往下调。”

我没太听懂。我说那能报多少?

她拿笔在纸上划了一下,推给我看。

我盯着那个数看了好几秒。七万多,算下来自己得掏五万出头。

“咋会这样?”我听见自己问了一句。

她把笔放下,说:“你妈参保地不在这儿吧?异地就医,没备案,就是报得少。要是提前备了案,能多报不少。”

我没说话。我想起来我妈入院那天,凌晨三点,胸口疼得直冒汗,打了120拉走的。那天我连外套都没顾上穿,光脚踩了双拖鞋就跟着上了车。到了医院急诊,护士问了一堆问题,我脑子是蒙的,就记得我妈攥着我的手,攥得特别紧。那时候谁还想得起来备案。

“那现在还能补吗?”我问。

“出院了补不了。下次记住,住院前先备案。”

她说“下次”的时候,语气很平。我听着,心里咯噔了一下。下次。

我拿着那张纸从窗口退出来,站在大厅里,半天没挪步。旁边有人挤过去,说了句“让一下”,我才往边上靠了靠。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拎着饭盒,有人举着输液袋,没人看我。

掏出手机给我爸打电话。响了好几声他才接。

“爸,结算办完了。”

“报了多少?”

我没直接说。我说:“妈那个支架,是进口的。”

我爸那头停了一下。然后他说:“当时医生说进口的好,我就说用进口的。”

“嗯。”

“差多少钱?”

“自己得掏五万出头。”

电话那头又停了。我听见他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知道了,”他说,“我一会儿给你转过去。”

我想说不用,但没说出口。我爸退休金不高,我妈这一病,家里那点底子差不多都掏出来了。我妈平时买菜都挑下午去,说那时候便宜。她要是知道这一下花了五万,肯定得念叨好久。

“爸,”我说,“那个备案的事……”

“啥备案?”

“就是住院前得在医保那边备个案,能多报点。当时不知道。”

我爸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那时候哪顾得上。”

挂了电话,我站在大厅里又待了一会儿。手里那个透明文件袋空了,单子都交回去了,就剩一张医保卡。我低头看了一眼卡面上我妈的照片。好几年前拍的,那时候她还没白头发。我记得拍照那天她特意换了件干净衬衫,说医保卡要用好多年,得拍精神点。

我把卡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小小的透明胶带,是我妈自己贴的,说怕磨。胶带边角已经起了毛。

我攥着那张卡往外走。门口有个卖烤红薯的,推着车,热气冒得老高。那股甜味儿飘过来,我想起来我妈最爱吃烤红薯,每年冬天都让我爸买,挑那种皮上流糖的。我爸每次都说“烫手”,我妈就笑,说“烫手才好吃”。

今年冬天还没到。我妈刚做完手术,不知道还能不能吃。

我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医保卡。烤红薯的味儿一阵一阵飘过来。我掏出手机,给我爸发了条消息:“爸,妈想吃烤红薯的话,别买太多,先问问医生。”

发完我又站了一会儿。风从门口灌进来,有点凉。我把医保卡塞回兜里,往公交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