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中秋终于复婚了，接老婆回家……
前妻回来了，我和女儿去车站接她，我妈说我八辈子没见过女人，再也不听我妈的话了，今天就去复婚，婚后不丢人，孩子是自己生的，房子是自己建的，说就说呗，至少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祝福的都是陌生人吧。

出门那会儿我妈还在厨房摔摔打打，锅铲碰铁锅的动静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我没回头，女儿蹲门口系鞋带，系了半天站起来，仰头问我：“爸，妈真回来跟咱过？”

“嗯。”

“那奶奶为啥生气？”

“大人间的事，你别管。”

她哦了一声，从兜里掏出块月饼，昨儿学校发的，豆沙馅，咬了一小口就包回纸里揣着。我问她咋不吃完，她说留给我妈。我当时没多想，拽着她胳膊就下了楼。

去车站路上，女儿趴车窗上数路边的灯笼。中秋嘛，满大街红彤彤的。她数着数着突然说：“爸，去年中秋咱俩吃的泡面。”我说今年不了。她又问：“那明年呢？”我没接话。一个八岁的丫头，问出来的话跟个小大人似的。

车站人挤人，她背着小书包站出站口最前面，踮着脚往里头瞅。我站她后头，手里攥着两张刚拍的证件照，照相馆老板说红底的好，喜庆，我就选的红底。

前妻出来时我一眼就看见了。她瘦了一圈，头发剪短了，穿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手里拎个蛇皮袋，肩膀上还挎着个布包。女儿冲过去喊妈，她蹲下来搂住，搂了好一会儿。我走过去接袋子，她没松手，说了句：“不沉，我自己来。”

我硬是拽过来了。袋子确实不沉，里头就几件换洗衣服，一个塑料杯，还有个铁皮盒子。我拎着晃了晃，她说别晃，里头是给丫头带的核桃酥，怕碎。

女儿拉着她手往公交站走，我跟后头。走着走着女儿从兜里掏出那半块月饼，递到她妈嘴边：“妈你吃。”前妻愣了下，接过来咬了一小口，嚼着嚼着别过头去。我当没看见。

公交车上人少，女儿坐中间，我俩一边一个。她靠窗户，头歪着看外面。女儿趴她腿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车厢里就报站的声音，还有发动机嗡嗡响。她忽然开口：“你妈那边——”

“不用管。”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妈年纪大了，咱该回去还是回去。”

“知道。”

到站下车，她抱着睡着的女儿，我去路边小卖部买水。出来时看见她站一棵桂花树底下，伸手够那花枝，够不着。我把水递过去，顺手折了一枝给她。她拿着闻了闻，笑了下，说：“这味儿跟以前咱院子里那棵一样。”

我嗯了一声。以前那棵早砍了，盖房的时候。

到家我妈不在，桌上扣着两碗菜，还温着。女儿醒了，跑过去掀开看，是排骨和炒青菜，旁边小碟里码着两块月饼，切开的，一块五仁一块蛋黄。前妻站厨房门口看了一眼，没说话，进厕所洗脸去了。

我站客厅里，墙上挂着女儿画的画，画上有三个人，太阳在左上角，房子是歪的。前妻洗完脸出来也看见了，站我旁边看了会儿，说：“这房子画得比咱家结实。”

她指的是画上那个歪房子。我笑笑。

晚上女儿非跟她妈睡，我睡客厅沙发。关了灯，听见里屋女儿叽叽喳喳说学校的事，前妻嗯嗯应着。后来没声了，我以为睡了。隔了半晌，里头传出很轻的一句话，是前妻说的：“你爸瘦了。”

女儿含含糊糊回了句啥我没听清。

我躺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一件事。女儿那半块月饼，前妻其实没咽，我后来在茶几上看见的，她用纸巾包着，咬的那口还在。核桃酥她倒是真带回来了，铁皮盒子搁电视柜上，盖子上贴了张纸条，女儿写的：给妈妈。

字歪歪扭扭，铅笔写的，描过好几遍。

今天这婚复了。丢不丢人我不知道，日子过起来才知道。你说，孩子留那半块月饼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