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渠纪念馆里,有一只并不起眼的旧炸药箱。掀开箱盖,里面贴着一张已经泛黄的收据。
7毛5分钱。
这么小的一笔钱,放在一项投资数千万元、修了近10年的工程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当年的工作人员想拿废炸药箱装自己的衣物、粮票等私人物品,指挥部仍然给箱子作了价。
每人限买一只,交7毛5分钱,还要开收据。
时任红旗渠工程指挥部组织委员彭士俊担心以后说不清,干脆把票据贴在箱盖背面。几十年后,这只箱子进入红旗渠纪念馆。
1960年2月,河南林县开工修建红旗渠。
那几年物资紧张,粮食也紧张。工程全部建成后核算,总投资6865.64万元,其中国家补助1025.98万元,占14.94%,当地自筹5839.66万元,占85.06%。
自筹部分里,还包括数千万个劳动日折算出来的投入。
这么多钱和物资怎么管,当年从开工没几天就开始定规矩。
1960年2月16日,工程开工第6天,引漳入林总指挥部颁布《八项纪律》。其中明确提出干部要和群众同吃、同住、同劳动、同学习、同商量解决问题。
后来工程越铺越大,制度也越定越细。
红旗渠档案资料显示,仅组织建设、思想教育、生活保障、岗位责任、施工安全、财务管理等方面,就形成了190多项规定。
钱粮怎么管,物资怎么领,干部该守什么规矩,都逐渐落到了具体条文上。
可纸上的规定有没有分量,还得看每天怎么执行。
给群众定劳动指标前,干部先自己试干。
干部能修5米,群众定4米。
到了领粮食的时候,顺序又换了过来。
1960年2月至8月,民工每天补助2斤粮,干部1.5斤。
1961年至1966年,民工1.8斤,干部1.2斤。相关史料记载,干部的粮食补助标准长期低于民工。
放到今天,只是几组数字。
放在当年缺粮的环境里,一天少几两粮,感受完全不同。
杨贵也留下过一个这样的细节。
新华社曾报道,炊事员看他干活太累,偷偷蒸了一碗小米干饭。杨贵没有单独吃,后来这碗饭被倒进大锅煮成粥,30个人一起分着喝。
工地上还留下过一句话:“党员干部流汗水,我们就不怕流血水;党员干部搬石头,我们就有决心一定可以搬山头!”
这句话能流传下来,背后都是每天看得见的事。
干部既要组织施工,也要参加劳动。相关史料记载,苦活、累活和危险工作中,党员干部往往先上;给群众定任务,也要先经过干部试干。
大家在一个工地上吃饭、干活。
谁多拿了一点,谁少干了一点,其实很难藏住。
红旗渠从1960年2月动工,到1969年7月配套工程全面完成,前后近10年。
中国共产党新闻网刊载的相关史料称,这项投资近6865万元的工程,建设期间未发生一起贪污或挪用修渠物资事件。
这样的结果,靠的也不只是某一个人的自觉。
开工第6天就有纪律,后来又有财务、物资和干部管理制度。与此同时,执行这些规定的人每天吃多少、干多少、公家的东西能不能随手拿,群众都看得见。
所以那张7毛5分钱的收据,才会被保存到今天。
它没有多大的金额,也没有多少字。
它只是留下了一个很具体的动作。
一只已经废弃的炸药箱,从公物变成个人用品,要作价,要付款,还要留下凭据。
一项6865.64万元的工程,几十年后让人记住的廉洁细节之一,偏偏是一张不到1元钱的小票。
今天再看红旗渠,渠道、隧洞、渡槽都很壮观。
可真正让人一下子靠近那个年代的,也许就是这些小东西。几两粮,一碗小米饭,一只旧木箱,还有箱盖背面的7毛5分钱收据。
如果你站在当年的太行山工地上,看见管理钱物的人连一个废炸药箱都按规定付钱,你会把这种小事看成形式,还是会觉得,信任往往就是从这种小事里一点点攒起来的?
信息来源:新华社、中国共产党新闻网、共产党员网、中国纪检监察杂志有关红旗渠建设史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