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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4年,曾国藩两江总督,浑身是牛皮癣,天下名医排着队给他看牛皮癣,最后也没看好。其实那时候没有激素,没有抗癌药,没有生物针,没有免疫抑制剂,没有照光,最多也就是用一些寒凉中药压制。 他把笔搁下,又忍不住去挠手肘。袖子蹭过,皮屑像细雪一样落在公案上。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管家,说赵大夫到了。曾国

1864年,曾国藩两江总督,浑身是牛皮癣,天下名医排着队给他看牛皮癣,最后也没看好。其实那时候没有激素,没有抗癌药,没有生物针,没有免疫抑制剂,没有照光,最多也就是用一些寒凉中药压制。
他把笔搁下,又忍不住去挠手肘。袖子蹭过,皮屑像细雪一样落在公案上。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管家,说赵大夫到了。曾国藩皱了皱眉,没说话。赵秉文进门就拱手,说大人,新换的方子,加了苦参和蛇床子,清毒之力更专。曾国藩瞥了眼那叠药方,八个月来已经攒了厚厚一摞。他说放这儿吧。赵秉文退出去,他又挠了两下,这次挠出了血痕。
夜里痒得睡不着。他披衣起身,在院子里踱步。月光下看自己手背,一层硬壳,像老树的皮。他想起下午接到的公文,江西的饷银又没凑齐,底下报上来的理由写了七八条,每一条都冠冕堂皇。他突然觉得,这癣和那饷银一样,表面是一桩事,根子却在别处。
十天后,他去了趟江宁织造局。不是为公务,是听说那里新来一个染匠,治好了自己身上多年的疹子。染坊里热气蒸腾,那匠人正搅动一缸靛蓝,手上干干净净。曾国藩问他怎么治的。匠人说,早先也用草药洗,越洗越干,后来听老家一个老人说,得让毛孔开。他每天干活流一身汗,完了不用凉水冲,拿热毛巾慢慢揩,揩完抹点猪油。半年就好了。曾国藩听着,忽然想起读过的农书里写,板结的地浇了水也长不好庄稼,得先松土。
回府后,他停了所有汤药。吩咐厨房,每餐加一碟炒过的姜丝。另叫人在后院砌了个小石屋,里面摆上炭盆,每天午后进去坐两刻钟,坐到浑身冒汗,再用干布一遍遍擦身。幕僚们面面相觑,私下说他这是病急乱投医。
第一次进石屋,热浪扑来,癣处像针扎。他咬牙坐着,汗从额头滚到脖子,流过那片片癣斑,刺痒难当。熬够时间出来,用布擦身时,布上沾了脓水和脱落的碎皮。第二天,第三天,他照旧进去。到第七天,擦身时布上干净了,只有汗,没有脓。
一个月后,赵秉文又来请脉。他撩起曾国藩的袖子,盯着看了半晌,说大人用了什么奇方?曾国藩说,没方子,就是出汗。赵秉文摇头,说这不合医理,汗多伤津。曾国藩笑了笑,没接话,只让他看手背。那片硬壳已经软了,边缘翘起,底下是新皮。
曾国藩不再见其他大夫。他每天午后进石屋,成了定例。有时在里面也不只是坐着,他会想淮军的调度,想漕运的章程。汗出透了,脑子也格外清楚。有一次他忽然明白,为什么以前总打不赢:士兵身上穿的号褂,浆洗得太硬,一动就磨破皮,久了生疮,疮一多,人就没力气打仗。他当天就发了一道手令,往后军衣一律用软布,不准过度浆洗。
癣退到只剩浅印时,他请了那位染匠来府里喝酒。匠人不敢上座,曾国藩执意让他坐在身边。问他,你当初怎么敢信那老人的话?匠人说,因为我自己试过,别的法子都不行。热汗一冲,油一抹,皮子就软了。曾国藩点头,说天下事,有时候就得这么回头找土办法。
又过半年,曾国藩的皮肤已与常人无异。只是他仍保留着午间出汗的习惯,石屋的炭盆一直没撤。有一天批公文到深夜,他下意识又去挠胳膊,摸到一片光滑,才愣住,随即自嘲地笑了。窗外月光很亮,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湖南练湘军,也是这样一个晚上,他对着地图苦思破敌之策,最后用的法子最简单——深沟高垒,围而不打。
赵秉文后来托人送来过一本医书,里面用朱笔圈出了一段,讲“开腠理,通津液”。曾国藩翻了翻,放在那摞旧药方最上面,没再打开。他晚年的日记里,记天气,记粮价,记见了什么人,唯独没再提癣字。只有一次写,“通则不痛,痛则不通,治身治国,皆当如是”。那本日记的纸页,干干净净,没落一点皮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