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吴芝圃被降为河南省委第二书记,此前他担任河南省委第一书记。不久后,他又被调任中南局书记处书记,分管文教工作。
1961年7月,一趟列车开进郑州站。
车上下来一个人,叫刘建勋。
他是中央派来当河南省委第一书记的。
而原来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叫吴芝圃。
吴芝圃没有走,只是从第一书记,变成了第二书记。
第一和第二,看上去只差一个字。
可这一个字,隔着河南几千万人的死活。
吴芝圃是河南杞县人,1906年生人。
他是教书先生出身,办过学,后来投了革命。
抗战那几年,他在豫东拉队伍,跟彭雪枫、张震一道打游击。
新中国成立,他当了河南省人民政府主席,后来是省长、省委第一书记。
一个河南人,回到河南当家。
按理说,他该最懂这片地,最懂地里刨食的庄稼人。
可偏偏是他,把河南带进了最深的沟。
1958年,"大跃进"来了。
吴芝圃跑得比谁都快,调子唱得比谁都高。
一亩地打出几万斤粮,这种话旁人不敢讲,他敢讲。
大食堂办起来,铁锅砸了去炼钢,熟透的庄稼烂在地里没人收。
他还把不赞成浮夸的省委第一书记潘复生,打成右倾机会主义分子。
那一年,省委第一书记的椅子,他坐得稳稳当当。
他不知道,椅子底下早就空了。
1959年冬天到1960年,河南出了大事。
信阳,就是后来写进史书的那个信阳。
粮断了,树皮剥光了,草根挖尽了。
一个村子接一个村子的人,躺倒在床上,再没起来。
那些数字,我今天读起来,手还在抖。
那不是数字,是一条一条的命。
消息瞒不住,传到了北京,中央震动。
工作组下到信阳,看见的情形,让久经沙场的人都掉了泪。
吴芝圃这才明白,自己闯下了天大的祸。
他开始检讨,一遍,又一遍。
可检讨写得再深,也换不回那些人。
1961年7月,中央把刘建勋调来了。
刘建勋是河北沧县人,1931年入党的老干部。
此前他刚在广西收拾过饥荒的烂摊子,毛泽东说他,是个会下残棋的人。
把他放到河南,意思再明白不过。
河南这盘下残了的棋,该有人来收了。
吴芝圃从第一书记,变成第二书记。
文件上不过是改了一个序号。
可在场的人都懂,这一个序号有多重。
他在河南,待不下去了。
1962年,中央给他安排了新去处。
中南局书记处书记,分管文教。
中南局的机关在广州,离河南一千多公里。
一个管过几千万人饭碗的封疆大吏,从此管的是学校和剧团。
有人说这是一贬到底,也有人说,中央到底留了情面。
到了广州,吴芝圃没敢闲着。
他一遍又一遍写检查,写给中央,写给毛泽东,写给中南局。
挖思想根源,挖社会根源,挖历史根源。
他发誓记住教训,这辈子绝不再犯。
一个曾经说一不二的人,低下头,把自己翻来覆去地解剖。
可历史没再给他多少日子。
1966年,"文革"来了。
他这样的人,天生就是靶子。
河南的旧账全翻出来,新账旧账一块儿算。
批斗,羞辱,拷打,一样没饶过他。
1967年10月19日,吴芝圃死在广州。
那年他六十一岁。
走的时候,身边没有亲人,没有花圈,也没有一句悼词。
一个为党干了一辈子的人,就这么悄没声地走了。
十二年后,1979年1月24日。
邓小平亲自主持,为吴芝圃开了平反昭雪大会。
党中央评价他,为人民的事业鞠躬尽瘁,无私贡献了自己的一生。
话写在纸上,盖着鲜红的章。
可那个该听见的人,早听不见了。
我常想,吴芝圃这个人,到底该怎么说。
他不贪钱,不好色,一辈子粗茶淡饭,布衣草鞋。
他是真信,信那些口号,信那些亩产,信自己干的是对的。
可最吓人的,恰恰就是这份真信。
一个存私心的人,坏事反倒做不到那么绝。
只有真心认定自己正确的人,才会眼都不眨,把千万人推下悬崖。
他后来写了那么多检查,说明他到底是醒了。
可惜醒得太晚。
信阳那些没熬过1960年冬天的人,等不到他醒。
历史就是这样。
它把一个人捧到高位,塞给他天大的权,然后背着手,冷冷看他怎么用。
用好了,是功臣。
用砸了,是罪人。
可这功臣与罪人的账,从来不是他一个人在还。
先还上的,是那些种粮的人。
是他们,先把命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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