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广州白天鹅宾馆被军方强制要求建立高射炮台,董事长霍英东无奈之下来到北京,托廖承志给叶帅诉苦,然而叶帅的反应却让所有人震惊。
霍英东坐在叶帅客厅的沙发上,等了足足四十分钟。廖承志进去通报时,他听见屋里传来茶杯重重搁在桌面上的声响,然后是叶帅那口浓重的广东话——“乱弹琴。”
门开了,廖承志走出来,脸色有些复杂。霍英东站起来,廖承志按住他肩膀,“叶帅让你进去。”
叶剑英坐在藤椅上,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烟。他没等霍英东开口,先说了一句:“白天鹅的事我知道了。你那个楼,该多高就多高,该多大就多大。炮台?”他把烟搁在桌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广州要是缺防空,我调高炮部队过去,不占你酒店的地。”
霍英东愣了。他原以为能争取到“暂缓”或“另行选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没想到直接取消。他张了张嘴,想说句感谢,叶帅摆摆手,“回去好好盖你的楼。国家现在缺的是能挣钱的地方,不是到处架炮。”
从北京回来,霍英东下了飞机没直接回工地。他让司机开去白天鹅宾馆对面的白鹅潭码头,在江边站了很久。江水浑浊,对岸的工地脚手架密密麻麻,好几层楼高的主体已经封顶。工程经理老陈闻讯赶来,气喘吁吁地在他身后站定。
“霍生,是不是上面有说法了?”
“炮台不建了。”霍英东转过身,看着老陈脸上的表情从难以置信到狂喜,“你回去告诉工人们,楼顶的设计按原方案做,不用改了。”
老陈“哎”了一声,拔腿就往工地跑。霍英东叫住他,“慢着——告诉总工,楼顶那层加高六十公分。原来预留给炮台基座的空间,改成一个观景平台,要能让客人看全珠江。”
消息传开,最先找上门的是承建方的负责人。对方拿着修改后的图纸,面露难色,“霍先生,楼顶结构已经按加固方案在做了。现在要改,拆掉重来,工期至少多四十天。钢材也得重新订一批。”
霍英东算了算账。多四十天,意味着开业时间要从原定的十月推到十二月中旬。外国商务团预订的秋季档期全部泡汤,酒店还没开业就先损失一大笔预定金。老陈在旁边急得搓手,“要不观景平台往后推?先把客房部分赶出来。”
“不行。”霍英东把图纸摊开,手指点在楼顶区域,“拆。钢材不够就去香港调。工期不能拖到十二月——十一月前,必须完工。”
他给香港的建材商打电话,对方答应三天内发货。可货船刚到黄埔港,又出了岔子。海关那边卡住不放,理由是“这批钢材的型号和申报单不符”。霍英东亲自跑去海关说明情况,值班的科长翻着单据,头也不抬,“型号不对就是不对,得退回重报,走流程至少两个星期。”
两个星期。霍英东在海关大厅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起身给廖承志的秘书打了个电话,只说了一句“钢材在黄埔被扣了”。第二天一早,海关那边主动来电,说“型号核实清楚了,可以放行”。
老陈后来问他,“霍生,是不是又找了上面?”
霍英东摇摇头,“这次没有。人家自己弄明白了。”
楼顶改造工程最终在十月中旬完工。拆掉炮台基座的那天,霍英东爬了上去。工人们正把最后几袋水泥运走,楼顶敞亮开阔,珠江从脚下蜿蜒而过,远处的沙面岛绿树成荫。一个年轻工人蹲在边缘,探头往下看了看,缩回来吹了声口哨,“这要是真架几门炮,谁还有心思看风景。”
十一月二十日,白天鹅宾馆试营业。第一批入住的是香港过来的商团,领队姓周,和霍英东是老相识。办完入住手续,周先生拉住他,“霍生,我听说你这儿差点变成炮楼?”
霍英东笑了一下,“传得倒快。”
“香港那边都传遍了。”周先生压低了声音,“都说你能耐大,让叶帅都发了话。”
霍英东没接这句。他带着客人们参观了一趟楼顶观景平台。站在平台上,整个广州老城铺在眼前,珠江上船来船往,晚风带着水腥气扑过来。周先生扶着栏杆看了半天,回头说了一句:“这才是宾馆该有的样子。”
晚上霍英东独自又上去了一趟。工地上亮着几盏应急灯,保安在楼下巡逻。他摸出烟点上,想起叶帅那句话——“国家现在缺的是能挣钱的地方。”他在江风里站了会儿,把烟按灭在护栏上,转身下楼。平台空旷,没有炮台,没有基座,只有珠江在底下安静地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