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经》“履霜坚冰至”。颜渊与佛陀的对话。】
霜晨。洙泗之野,白露未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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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渊:(负箧行于阡陌,见一沙门静坐霜中,衣不染色,发垂于肩,遂整冠长揖)敢问尊者,可是西方圣人?
佛陀:(睁眼,微笑)善男子,汝踩痛了地上的霜。
颜渊:(微怔,退后半步,俯身视之)霜薄如此,何以言痛?
佛陀:霜有痛性,亦无痛性。痛生于汝之"踩",生于霜之"承",亦生于汝念中"薄"之分别。三者和合,痛乃生焉。
颜渊:(沉吟)此与吾夫子所言"履霜坚冰至",似同而异。夫子教弟子:霜是阴气之始,不早辨之,驯致坚冰。是教人以智。
佛陀:善。汝夫子之智,是世间第一等智。然善男子,汝可曾想过——是谁在辨霜?是谁在畏冰?
颜渊:是回。
佛陀:此"回",住于何处?是住于昨日箪食瓢饮之陋巷?还是住于今晨霜白如练之阡陌?若住于昨日,今晨之回已非旧人;若住于今晨,昨日之回是谁受过?
颜渊:(默然良久,霜气沾眉)弟子……未尝思此。夫子教"不贰过",弟子以为有一"回"在恒常改过。
佛陀:善男子,我不说"回"不存在,我说"回"是五蕴因缘之假名。如霜之白,因寒而有,因日而无,霜不自言"我是霜";如"回"之贤,因学而有,因灭而无,"回"亦不自言"我是回"。无自性故,无我可克。
颜渊:(若有所触)然则世尊之意,弟子之"克己复礼",克的是幻?
佛陀:(以掌承霜,示之)汝看此霜,晶莹剔透,有实体耶?无实体耶?
颜渊:触之则有,观之则实,然日出即化,似实还虚。
佛陀:正是。汝之"己",触之则有——饥则欲食,寒则欲衣;观之则实——有姓名,有形体,有"不贰过"之德。然以慧观,此"己"如霜,缘起则聚,缘散则消。汝以"克己"为功,若以掌击掌,能所俱在,终有疲时;若知无我可克,霜自不凝,冰自不生,何须日日防之?
颜渊:(低头,霜覆草鞋)弟子居陋巷,箪食瓢饮,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此乐,亦是幻耶?亦当舍耶?
佛陀:(慈悲)善男子,乐有三种:欲乐、定乐、无苦乐。汝之"乐道",清净无染,远胜世间欲乐千万亿倍。然乐亦是钩——钩住于"乐道"之我,便不能过"道"之河。汝夫子言"不改其乐",是破忧;我言"亦舍其乐",是破执。破忧之后,犹有破执之路。
颜渊:(抬首,目光清亮)弟子三十二岁而卒,未待坚冰,已先化去。世人惜回夭亡,回自身……当如何观?
佛陀:善男子,汝问的是"谁"之夭亡?
颜渊:(微笑)……无人夭亡。
佛陀:(颔首)霜不垢,冰不净;生不增,死不灭。汝之一生,不贰过,不凝冰,非汝之功德,是因缘之善聚。因缘聚,则"颜回"现于洙泗;因缘散,则"颜回"归于太虚。隐现之间,本无来去,何有夭亡?
颜渊:(整衣,再拜)弟子闻夫子言"朝闻道,夕死可矣"。今闻世尊言,始知——夕死可矣,非因道已闻,而是闻道之人,本不可得。
佛陀:善哉。然善男子,我非教汝弃儒从佛。汝之夫子,是人间觉者;汝之"克己",是世间善道。以觉者之眼观之,儒者之行,正是菩萨道之前方便。 汝但行去,莫疑。
颜渊:(起身,望向霜野)然弟子尚有一惑。若一切皆空,何以世尊尚坐于霜地,教化众生?
佛陀:(微笑)善男子,此问已落"空"之执。我不说一切皆空,我说缘起有。 霜有霜之相,众生有众生之苦。我非坐于霜地,是霜地与我,同是缘起;我非教化众生,是众生与法,同归性空。以空故,能入一切有;以有故,不废一切空。
颜渊:(若有所悟)所以……弟子之"不贰过",不是防霜,而是不使"防霜之念"成新的霜;弟子之"克己",不是制冰,而是不使"克己之我"成新的冰。夫子教弟子"在相上不凝",世尊教弟子"在性上本无"。
佛陀:(以指触地,取一掌霜,任其自指缝滑落)汝看此霜,何曾凝过?何曾化过?
颜渊:(亦取一掌霜,观之,任其滑落掌心)……弟子懂了。霜还是霜,但踩上去的人,已不同矣。
佛陀:(徐行而去,霜上似留足迹,亦无足迹)善男子,去罢。汝之夫子,正在前面等汝。莫说我与汝曾论"空"——恐他笑我又来夺他门下第一弟子。
颜渊:(莞尔,转身向洙泗方向行去,屐痕浅浅,霜在其下,不凝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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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后世儒者见此文,驳曰:颜子安肯从佛?佛子见此文,亦驳曰:佛陀安能以"中道"许儒?
然霜晨之会,本无人见。或曰:那是颜渊三十二岁卒前最后一梦。或曰:那是佛陀于《阿含》中未曾记下的一次化现。
唯霜知之——霜不凝于儒,不化于佛,只是缘起,只是当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