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知了这事,越看越有想法,想说出来。
不是觉得华为做错了什么。法务投诉恶意剪辑,法理上站得住。
我是替华为觉得可惜。
一只几块钱的玩具,本来三五天就过气的谐音梗,硬是被投诉拖成了两周的舆论拉锯。这不像我认识的华为。我认识的华为,是芯片断供三年憋出麒麟9000S的那个,是Mate 60不开发布会直接上架、全国人民自发刷屏“遥遥领先”的那个。站着把钱挣了,还赢得了尊重。
现在的华为,好像裂成了两半。一半还是任正非带出来的技术华为,沉默、硬核、用产品说话。另一半是终端华为,“一千万以内最好”“遥遥领先”挂在嘴边,定价越来越高,姿态越来越满。
竹知了的声音,网友剪的是余承东的发布会。这本身就说明问题。很多人不是在嘲笑一只玩具,而是在借这只玩具,表达说出对“消费端华为”积压的一些不满。
竹知了过去也就过去了,但情绪是真的需要华为重视。这句话再重复一遍,因为华为好像还没真听懂。
8月4日鸿蒙智行出来的回应,澄清了数据,说只投诉了171条,没要求全网下架。但回应的主体是“鸿蒙智行发言人”—汽车业务线的公关。可竹知了早就不是汽车圈的事了,它指向的是华为整个品牌。用汽车业务线的口径回应品牌级舆情,传递的信号是:公司觉得这是件小事。可不少网友的情绪冲着“华为”两个字去的,不是冲着问界。
处理方式也让我想起2020年钉钉那件事。疫情刚起来,小学生被迫上网课,怨气全撒在钉钉身上,App Store一星差评刷爆。钉钉当时怎么做的?没发律师函,没发声明辩解,而是拍了一条《钉钉本钉,在线求饶》的视频,在B站跟小学生对喊“爸爸们饶命”,用用户的方式和用户沟通。姿态低到尘埃里,口碑反而反转了。
我不是说华为要学钉钉卖萌。我是说,钉钉那帮人明白一个道理:当公众情绪起来的时候,你跟他们讲法理、摆数据,没用。你得先让他们感觉到,你听见了,你理解了,甚至你也委屈,但你愿意跟他们站在同一个语境里说话。
华为现在给我的感觉是,技术那半身在拼命往前冲,终端那半身却在跟公众较劲。竹知了事件就是较劲的结果。强者对强者出拳,大家给你鼓掌;强者对一些玩具视频动用投诉机制又被平台放大化处理,公众只会觉得你怎么这么紧绷。
华为有华为的难处。树大招风,恶意剪辑确实该管,法务有法务的职责。但公关不是法务的附庸。公关要回答的问题不是“我们有没有做错”,而是“公众为什么不满”,这两个问题,答案经常不一样。
希望华为更好,希望另一个华为要注意。B端的业务和C端的业务面临的传播和舆情是完全不同的,但它形成了两张华为给人的印象素描。我见过华为最硬气的时候,也希望他能学会最柔软的时候。
公众层面,技术华为赢得了尊重,但让这份尊重长久,靠的不是永远正确,而是偶尔示弱。对普通人表达权利的尊重,比对竞争对手的尊重更难,也更重要。
竹知了叫完了夏天也就过去了。但华为如果还是两个华为,裂缝只会越来越大。一只玩具叫不醒装睡的人,但一只玩具,足够让所有人听见。那声“哇”里,带着期待,也带着警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