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教我的太极功夫

晨起站桩，膝盖微屈，脊背松直。忽然想起孔夫子那句“反求诸己”——这不就是站桩的要义么？架子歪了，别怨地不平；气浮了，别怪风太急。先稳住自身这几分地，天地自然就正了。

练拳十五年，最深的体会就一个字：收。年轻时打拳，总想够得远、抡得圆，恨不得一式“野马分鬃”把整个世界揽进怀里。如今才懂，真正的功夫是往回收的——手收回来，气才沉得下去；心收回来，神才聚得起来。

夫子讲“有教无类”，放在练拳上，就是不拿旁人的架子为难自己。老陈的发力猛，张姨的舒展好看，那是他们的路数。我这副筋骨，有我这副筋骨的打法。高桩有高桩的轻灵，低架有低架的沉稳，哪个都对，只要是自己站出来的。

最难是“因材施教”那四个字。年轻时总跟自己较劲——为什么下势不够低？为什么转身不够快？直到某个早晨，做“转身摆莲”时，旧伤的膝盖没吱声，腰胯顺势一转，竟然过去了。那一瞬间忽然明白：不是动作变标准了，是不再跟这副身子骨讨价还价了。腰不好就少转，膝不利就抬高。顺着身体的脾气打，拳才能养人。

往后遇事少向外责怪，多向内掂量。架子偏了，收一收就正；心里堵了，松一松就通。跟生活推手，不必赢，稳住便是。不再较劲的那个早晨，肩胛骨忽然松开了——原来拳一直教我的，就一个字：收。

晨光里收势，掌心微微发热，气顺了，拳就圆了。心收了，天地便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