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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朝堂宣示 十月初一,天还没亮透。 寅时的紫禁城沉在一层薄薄的暗蓝色

第96章 朝堂宣示

十月初一,天还没亮透。

寅时的紫禁城沉在一层薄薄的暗蓝色里,檐角的兽头轮廓模糊。丹墀两侧的铜鹤表面结了一层细密的露水,在灯笼光里泛着湿润的冷光。养心殿外的广场上,文武百官站了快半个时辰了,按照品级排成数列,从最前面的亲王到最末尾的六品主事,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连咳嗽都压着嗓子,用手掌捂着嘴。

石青、藏蓝、酱紫的朝服在灰蒙蒙的天色里铺成一片暗色的海,被风吹得微微起皱。官帽上的顶子在晨光中偶尔闪一下,又暗下去。端华和载垣已经被抓了,消息传遍了每一个角落。肃顺正在押解回京的路上,八大臣倒了三个,剩下的五个,有的告病,有的告假,有的连告都没告,直接没来。

站在前排的几个老臣交换了一下眼神,又各自移开了,那目光里藏着一种只有共事多年才能读懂的默契——像是在互相询问,又像是在各自确认——那卷黄绫上的内容,他们能不能接得住,接住了之后要把它放在哪里才不会被压弯。没有人开口,可那种无声的挤兑像细碎的铁屑一样黏在每一件朝服的上襦边角上,只要有人一抬手,它们就会齐齐地往一个方向倾倒。

安德海从殿门里走出来。他穿的是比平时更体面的太监服,腰间系着藏青色的带子,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挺拔,像一株在风里站了很久的竹子。他站在门槛外侧,气沉了一瞬,然后尖声喊了一句:“太后驾到——皇上驾到——”

那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像石子贴着水面跳了两下,最后沉进人群里,消散了。大臣们开始动起来,按部就班地鱼贯而入,从两扇大开的殿门中间穿过去,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细碎的回响。

养心殿里布置好了。正中的御座铺着明黄色的坐褥,两侧垂着两道帘子,帘纱很薄,透光,能看见帘后的人影轮廓,却看不清眉眼。载淳坐在御座上了。他今天穿着一身小号的龙袍,明黄色的衣料上绣着五爪金龙,金线在烛光里微微闪着,可那身衣服对他来说还是大了一些,袖口卷了两道才能露出手指。他的脚够不着地面,两只脚在座沿下方晃着。他被带进来之前刚醒,眼睛还带着一层迷蒙的雾气。他往帘子那边看了一眼,看见帘后的那道影子安静地坐着,才把目光收回来,放在面前那些正在鱼贯而入的身影上。

帘子后面坐着两个人。慈安在右侧,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指缝间压着一块叠好的帕子。慈禧在左侧,她的坐姿更直,肩背贴着椅背,可没有靠实。她的目光落在那道薄纱帘子外面,穿透明黄色的帘纱,看着那些伏低的身影从殿门涌进来。

载淳的脚还在晃。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指尖碰了一下自己的拇指甲盖。他往下看了一眼——那道横在座沿与地面之间的空荡荡的距离——又把头抬起来,目光缓缓扫过殿里那些低垂的帽顶,像一个正试图在人群中辨认一张熟悉面孔的孩子,不确定自己该往哪个方向看才能找到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