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昆仑》由毛泽东同志创作于1935年,首次公开发表于1957年1月《诗刊》创刊号,与《沁园春·雪》《七律·长征》等名篇一同面世。1956年,《诗刊》主编臧克家等人致信毛泽东,恳请在创刊号上发表其诗词旧作。毛泽东回信时附上十八首,这首便在其中。据现存中央档案馆的手稿,毛泽东最初自题为“调寄念奴娇·登岷山”,这一副题从未公开发表;至1957年正式刊出时改定为今题,标题之变暗含视野的升华。
全词内容如下:
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夏日消溶,江河横溢,人或为鱼鳖。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
而今我谓昆仑:不要这高,不要这多雪。安得倚天抽宝剑,把汝裁为三截?一截遗欧,一截赠美,一截还东国。太平世界,环球同此凉热。
1935年9月,中央红军突破腊子口,翻越岷山,长征最艰险的征程已近尾声。毛泽东登临岷山峰顶,远眺青海苍莽逶迤的昆仑主脉。脚下是雪山草地的绝境求生,眼前是民族危亡的至暗时刻:日本侵华步步紧逼,国家存亡系于一线。昆仑的冰雪与峭寒,既是眼前实景,又和山河破碎、生灵涂炭的沉重现实形成深沉呼应。词作于此心境中酝酿成形。抵达陕北吴起镇后,词稿写定;旋即直罗镇战役告捷,毛泽东称之为“长征完结后新局面的奠基礼”。一词一役,恰成历史转折的双重见证。
上阕以泼墨笔法勾勒昆仑气象。“飞起玉龙三百万”化用张元“战罢玉龙三百万,败鳞残甲满天飞”之句,却以群峰喻玉龙,赋予更磅礴的气魄,飞雪搅动天地的苍莽意象,恰与乱世危局形成深沉呼应。
下阕笔锋陡转,“倚天抽宝剑”典出宋玉《大言赋》,毛泽东翻新出奇,以裁山之想象抒革命豪情。最精妙处在于“还东国”三字——手稿原作“一截留中国”(亦有“一截遗中国”之说),后改为“一截还东国”。一字之易,境界豁然:“东国”涵盖日本在内的东方诸国,与“环球同此凉热”的理想血脉相通,将家国情怀升华为人类命运的共同关切。
九十年后的今天,这首词最震撼人心之处,在于诗人立足岷山之巅,目光却超越一山一国的局限,投向整个人类的命运。当中国尚在战乱贫弱中挣扎,“太平世界,环球同此凉热”八字已如穿透昆仑雪线的烈风,昭示着一个超越时代的愿景。这不是空洞豪言,而是历经苦难的民族在至暗时刻,对人类未来的深情远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