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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深秋湖北前线,国民党溃兵像没头苍蝇一样往南逃。一个陕西汉子趁乱撕掉帽徽

1948年深秋湖北前线,国民党溃兵像没头苍蝇一样往南逃。一个陕西汉子趁乱撕掉帽徽,把军装反过来一穿,钻进高粱地就没影了。这人叫陈世忠,西安灞桥的农民。这是他第十三次从国民党部队里跑出来,也是最后一次。

陈世忠家里穷得叮当响,两亩薄田养不活一家六口。他十二岁出门打短工,东家一顿西家一顿,能吃饱就是过年。那会儿陕西农村穷人多了去了,可能把卖壮丁干成职业的,全中国也找不出几个。

1937年抗战爆发后,国民政府搞“三丁抽一、五丁抽二”,听起来挺公平是不是?扯淡。有钱人家花几十块大洋就能摆平,保长手里捏着名额,专挑穷人家下手。你要是交不起钱?抓你儿子。你就算是个独子?照样抓。1939年到1945年,全国实征壮丁超过1400万人,可国民党军队总数才多少?顶峰时期也就五六百万。那一千四百万减去五百万,剩下九百万去哪儿了?死在路上了。

陈世忠脑子活泛,很快就发现了一条邪门的活路。乡里富户被抽中壮丁,舍不得亲儿子去送死,就花钱雇穷人顶替。价钱从几十块大洋涨到后来几万法币,行情跟着前线吃紧程度走。他头一回替王姓地主顶缸,拿了钱进军营,待了没几天就跑回来了。钱到手人也没事,这买卖能干。

往后几年他隔一阵就卖自己一回。进了部队也不慌,该吃吃该喝喝,瞅准机会就溜。有时候装病,有时候趁放哨偷跑,有时候贿赂看守的兵。最绝的是1947年冬天那回,他被关在西安北大街一个大院里,院墙上头架着机枪,门口好几个岗哨。后来被塞进闷罐车往北送,眼看就要拉到铜川前线。车走到半路天黑透了,他跟另一个壮丁合伙,把辣椒面往押车连长和勤务兵眼睛上猛捂,趁着满车人乱成一锅粥,撬开车门往下跳。两个人在黑夜里连滚带爬跑了几十里,装扮成溃败的散兵,一路骗吃骗喝,硬是逃回了灞桥。

还有一回更绝。部队驻扎在华县一个寺庙里,院里有口老井,井壁上有个石洞。陈世忠提前跟当地一个卖烟的小贩搭上了关系,部队出发那天早上点名没人应,连长骂了两句就继续往前赶。实际上陈世忠就缩在那个石洞里,大气不敢出。他在井底下蹲了整整一上午,等部队走远了,卖烟的小贩才把他拽上来。这种胆量和脑子,一般人真没有。

1944年那会儿,壮丁买卖在全国已经是半公开的生意。光在川东一带职业顶丁的“兵油子”就有上千人。宜宾县志写得明明白白,有些乡保长专门养着一批光棍汉,平时给口饭吃,上头来要兵了就送出去,人跑回来接着养,周而复始。整个链条上从接兵军官到保甲长,人人都指望着这买卖吃饭。军政部长何应钦自己都在会上承认下面拉买卖顶替的事到处都是,可知道了又怎样?改不了,也不想改。

但到了1948年,好日子到头了。淮海战役打得正惨,前线到处缺人,新兵连训练都没有就直接往战壕里塞。1946年到1948年间,国民政府强征的壮丁超过三百万人,其中不少人被绳索捆绑着押送,半路上病死饿死的数都数不清。四川一个老押送兵后来跟人喝酒时说过,一千个人从重庆出发,能活着走到目的地的不到一半。不是打仗死的,是活活饿死累死病死的。

陈世忠第十三次被抓进去的时候实在跑不掉了。队伍拉到湖北还没摸清东南西北,部队就被解放军打散了。他没费什么劲当了俘虏,解放军看他就是个被抓来的穷苦百姓,给路费放他回家了。讽刺不?国民党拿他当炮灰,共产党给路费让他回家。

陈世忠这辈子卖了自己十三回,回回都活着回来。不是他命硬,是他把那个烂透了的制度摸得太清楚了。那套系统里,连长要的是钱不是兵,保长要的是抽成不是规矩,上级要的是账面数字不是人命。一个政权连自己老百姓的命都不当回事,还指望谁替你卖命?1948年全国多地爆发的抗丁运动,农民拿着锄头扁担跟来抓人的保长拼命,这就是一个政权垮台前最真实的民调。

陈世忠回村以后乡亲们拿他当奇人看。有人问他咋回回都能跑回来,他就笑笑说命大。其实哪是命大,是一个穷人在乱世里被逼出来的本能。他的本事是那个年代用无数人的尸骨喂出来的。而那个把人当牲口卖的世道,一直要到1949年才真正翻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