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说严嵩,大伙儿脑子里就是个白脸奸臣。卖官鬻爵,把持朝政,大明朝就是被他祸害没的。可你要是翻翻《万历会计录》,看看那些发黄的户部老账本,数字这东西不会骗人。
嘉靖朝那会儿,大明朝的税收低得离谱。农业税满打满算才百分之三,商业税连百分之一都不到。一个上百万两银子的海贸生意,朝廷抽的税还不到五千两。更要命的是,江南那些士绅家族变着法儿地逃税,朝廷能收上来的钱一年比一年少。太仓银库每年的进项才两百万两左右,可光九边军费这一项,嘉靖十年之前每年支粮二百八十万石,十年后猛增到五百三十七万石。边关几十万大军等着吃饭,皇上还在后头修道建斋宫,哪样不要银子?
严嵩坐那个位置上二十年,他没念过圣贤书里那些漂亮话。他干的事就一件:搞钱。当时盐政已经烂透了,“开中法”名存实亡,商人直接交银子买盐引。严嵩把两淮两浙的盐课银死死捏在手里,一年多少?光是余盐纳银这一项,就够北边修好几段长城。杨博在北方修防御工事那会儿,账上白花花的银子,大半都是这么挤出来的。
后来严嵩倒了,徐阶上来了。按说清官当政,天下该好了吧?翻翻之后的财政记录,边军粮饷断供的日子比严嵩在的时候还多。为什么?因为之前那种强力搜刮的手段停了。严嵩清楚得很,这个烂摊子不是你讲几句仁义道德就能撑过去的,你得有人当恶人,把那点资源硬抠出来续命。
当然他贪。抄家的《天水冰山录》写得明明白白,黄金三万多两,白银二百多万两,珍宝字画光登记就写了六万多字。但这和他干的事不冲突。大明朝那会儿就像个失血过多的病人,严嵩不是什么良医,他就是一个血淋淋地拿刀割别人肉来缝伤口的屠夫。
这活儿名声臭,但总得有人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