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绍基那种满纸破锋与抖动的颤掣笔法，究竟是他在碑学道路上开天辟地带来的强烈金石气，还是他在手患臂病之后无心插柳的无奈之举？

有人很愿意把他那路独特的用笔，解释成晚年胳膊有毛病造成的。这个说法太省事了，把他半辈子的主动探索给抹掉了。有不少材料能看出来，他很早就在试验回腕法，早期字里的“涩”和“拙”就已经是明确的追求了。

胳膊的不自在，可能让抖动更厉害了些，但这绝不是根本原因。根本在于他对“金石气”的执念。古碑上的字，是刀刻的，又经了风雨，本来写的时候那种流利的痕迹，都变成了斑驳、苍茫的感觉。

要在软笔底下复现这种刚健浑厚的味道，就得反着来，人为增加行笔的阻力。他等于把这条道走到了最远处，宁可牺牲点画的表面光洁，也要换线条内部的雄强与沉实。那些破锋，就是笔在巨大压力和阻力下艰难推进的痕迹。所以，这首先是他艺术主张下的自觉创造，是碑学审美在用笔层面的一种极端表达。身体的因素就算有，也是被他主动消化、转化成了个人风格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