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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3月,中国军队在滇西战场正为反攻腾冲拼得你死我活,一位国学大师在《云南

1944年3月,中国军队在滇西战场正为反攻腾冲拼得你死我活,一位国学大师在《云南日报》上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日本败后,我们该怎么对他?
写这篇一万多字长文的不是别人,正是以“狂狷”闻名、敢当面顶撞蒋介石的刘文典,这篇《日本败后我们该怎样对他》,让我们看到了这位“现代庄子”藏在孤傲外表下的战略眼光和民族情怀,放到今天读来,依然像一把寒光凛凛的手术刀。

刘文典对日本的研究绝不是纸上谈兵,他一生三赴日本,在那里呆了数年,能说流利日语,读得懂日文原版文献 。早在1932年“一·二八”事变后,他就在《独立评论》上发表《日本侵略政策的历史背景》,抛出了一个颠覆常识的观点:日本不是明治维新后才变得侵略成性,恰恰相反,是“侵略政策在前,明治维新在后” 。
他翻出日本史料,指出早在丰臣秀吉时代,日本就有“大陆政策”的雏形,丰臣秀吉1592年入侵朝鲜时就喊出“假道入明”的口号,后来德川幕府虽然锁国,但这种侵略野心只是被暂时压制,明治维新不过是给这种千年野心装上了现代化的引擎 。

最能体现刘文典战略眼光的,是他对琉球群岛的态度。1943年《开罗宣言》发表后,蒋介石对收回琉球态度含糊,宣言里只提“满洲、台湾、澎湖列岛等”,故意漏掉了琉球 。刘文典看到后拍案而起,在长文里写道:“琉球是关系国防的要害之地,无论如何,必然要收归自己的掌握。中国之不能放弃琉球,就像英国不能放弃直布罗陀、美国不能放弃夏威夷一样。”
他翻出历史旧账,指出琉球自明朝起就是中国藩属国,1879年被日本强行吞并,这是“最初丧失的国土”,如果连这个都收不回来,“以收复东北四省为满足”,那简直是“含糊了事”,将来必然“贻国家后日无穷之害” 。他甚至批评蒋介石“目光短浅”,说如果政府在这个问题上“稍有疏忽”,将来必然会被后人唾骂。后来的历史果然验证了他的预言,琉球问题至今仍是东亚地缘政治的一个死结,冲绳美军基地更是成为中日美三国博弈的焦点。

但刘文典最让人意外的,是他在复仇情绪高涨时提出的“宽大论”。他说:“论起仇恨来,我们中国之于日本,真是仇深似海,远在法国和德国的仇恨之上。说句感情上的话,就是把日本四岛沉到太平洋底,也难消我们的心头之恨。”
但紧接着话锋一转,“从东亚的永远大局上着想,从中国固有的美德‘仁义’上着想,固然不可学克莱孟梭那样的狭隘的报复,就是为利害上打算,也不必去蹈法兰西的覆辙” 。
他这里指的是一战后法国对德国的苛刻制裁,最终导致德国民族复仇情绪高涨,为二战埋下祸根,所以他主张“对于战败的日本务必要十分的宽大”,具体来说就是“无割让,无赔偿”——不向日本索要战争赔款,不要求日本割让本土土地,但有一个前提,“侵地必须尽返,旧物必然光复”,东北、台湾、澎湖、琉球一个都不能少 。
这种“宽大”绝非软弱,而是藏着更深的算计。
刘文典认为,日本“自立为一个国家已经一二千年,我们既不能把他根本夷灭,改为中国的一个省份,依然让他做个独立自主的国家”,与其把他逼到绝境,不如“在伐罪之后实行吊民,极力维护这个战败后变得弱小的民族” 。
他甚至提出,日本应该用自身拥有的文物赔偿他所毁坏的中国文物,这种“文化赔偿”的思路,比单纯的金钱赔偿更有远见,也更符合中国“礼义之邦”的身份 。

刘文典对日本的认识还有一个独到之处,就是他看穿了日本军国主义的本质——不仅要毁灭中国的肉体,更要毁灭中国的精神。
他在文章中痛斥:“日本空军一味愿要毁灭中国的文化机关,故意的、有计划的专拣中国的大学图书馆做投弹的目标,这真是世界历次战争上所没有的野蛮残忍手段,人类历史上的耻辱。”
所以他主张,战后不仅要收复失地,更要重建文化自信,让日本真正认识到中国文化的价值,这才是“釜底抽薪”的长久之计。
更难得的是,刘文典的主张始终贯穿着“主权在我”的底线思维。
他说:“我们早已昭告天下,绝无利人土地的野心,更不想征服别的民族。”但同时强调,“在国家主权问题上、民族大义问题上,特别是在归还被日本侵占的中国领土问题上,我的立场和态度都是极其坚定和明确的” 。
他反对两种极端:一种是盲目复仇,恨不得“把日本四岛沉到太平洋底”;另一种是“恐日病”,认为日本“不可战胜”。他主张“知己知彼”,认为美国之所以被珍珠港一役打得晕头转向,主要就在对于日本人的“天性慓悍”缺乏了解,“如果有战争,他必然是要先下手袭击的” 。这种冷静客观的态度,在全民抗战的狂热氛围中,显得尤为珍贵。

在中日关系再度跌入冰点的当下,刘文典那句“我们的紧邻有千万饥渴的虎狼,七八十年来,昼夜在打主意,要吃我们的肉,喝我们的血”,听起来像是昨天才写的。
他关于日本的思考,最大的价值不在于他给出了什么标准答案,而在于他的思考方式里藏着一种今天仍然稀缺的东西:在仇恨中保持理性。
他知道真正的安全不是把敌人打趴下再踩两脚,而是把最关键的据点死死握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