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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的王彩蛋因为唱了一段《桑林收子》被起诉了。看到这个新闻,我心里咯噔一下。

河南的王彩蛋因为唱了一段《桑林收子》被起诉了。看到这个新闻,我心里咯噔一下。

唱戏还要被告?这在咱们农村老家,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我老家在豫东,小时候跟着爷爷赶会,台上锣鼓一响,台下黑压压一片。拉弦子的老汉眯着眼晃着头,唱戏的角儿一句“穆桂英我真是泪流满面”,能引得台下老太太们掏手绢擦眼睛。那些戏文,谁也不知道是哪位古人编的,一代传一代,就这么唱了几百年。

可如今,有人站出来说,你们不能随便唱了,这戏是我的。

这话听着别扭,但仔细想想,背后的事儿没那么简单。

去年我去山西出差,当地朋友请我吃饭,席间有个小伙子闷闷不乐。一问才知道,他是个晋剧演员,叫张军波,在省晋剧院待了好几年,还是个临时工,一个月工资1500块钱。他白天送外卖,晚上唱戏,有时候一天跑几十单,手上磨得都是茧子。三十出头的人了,连媳妇都不敢娶。后来有记者去采访,演员何赛飞在电视上直接发火了,问“钱都去哪儿了”,那期节目我看了,心里酸得很。

渑池县有个剧团,政府补贴每场6000块,听起来不少,但剧团六十八个人,光工资一年就得两百多万。演员演一场戏补助15块钱,还不够来回骑电瓶车的电钱。

这么多剧团都在硬撑,可戏还得唱下去,怎么办?

有些人开始想别的办法。汉调桄桄是陕西的老戏,起源能追到明朝末年。团里当年招了六十个“00后”小姑娘,从小练功,一练就是十年。六十个人里只有一个中途走了,都坚持下来了。可学成以后呢?市场不认,一场戏没几个钱,几个月功夫走了八个。后来这些丫头开始在抖音上直播,没想到打赏的钱比下乡演出还多,她们才又有了劲头。

河南郏县有个八十七岁的老汉叫齐学文,带着儿子全家唱戏,在直播间里唱曲剧,十来个月挣了三十多万。老爷子耳朵有点背,但一开口唱,那股子劲儿,隔着屏幕都让人叫好。

可直播能解决所有问题吗?有人开始用版权来分蛋糕,可这蛋糕到底该归谁?

那些几百年前的老戏文,到底是谁写的?说句不好听的,著作权法保护的是“创作”,可这些民间小调、地方戏曲,大多是几代人你添一句、我改一句攒下来的。你说归某个家族,人家村里能跟你急;你说归国家,那挣的钱怎么分给唱戏的人?

我查过,国际上对这个事吵了十几年都没吵明白。世界知识产权组织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一个要当“私有财产”来保护,一个要当“人类遗产”来传承,两个路子完全不搭,最后干脆各干各的。咱国家也一样,这些年法院判了不少案子,比如贵州蜡染的图案被人印在包装上卖了钱,南京绒花被人仿了去,都判了侵权。可那是针对新设计的文创,跟咱们唱老戏文不是一码事。

最让人难受的是什么?是现在基层的剧团、底层的演员,本来就挣不着钱,生活都没着落,突然又冒出来版权这道坎。以前去乡下唱戏,只要乡亲们爱听,就没二话。现在好了,唱之前得想想,这出戏有没有人注册了版权?会不会唱完收到法院传票?

版权这东西,本来是保护创作的,可现在有时候反倒成了拦路虎。数字时代更是这样,你在网上一唱,人家说你复制了,侵犯了谁谁谁的权,可你明明就是在传承一种文化。有专家说这叫“版权侵占公共领域”,说白了就是把老祖宗留给所有人的东西,圈起来私人收费。

这么下去,到底谁在吃亏?肯定不是那些平台的老板,也不是资本的操盘手。吃亏的就是张军波这样一个月挣一千五的演员,是汉调桄桄那些练了十年差点散伙的丫头们,是河南老齐头那样唱了一辈子、靠着直播才被看到的民间艺人。

回到王彩蛋这件事。我不知道她是故意侵权,还是根本不知道有这个规矩。但我敢肯定,大多数唱戏的老百姓,心里头没有“版权”这个概念。你让他们唱《花木兰》,他们能从头唱到尾,但你问这出戏版权归谁,他们一定瞪大眼睛看着你——这还用问吗?归咱们大家伙儿啊!

可法律不这么认为。

眼下最好的法子,可能是分清楚:老戏老唱,新戏新办。那些流传了几百年、谁也说不上作者的,就该是公共财富,谁想唱谁唱;那些确实是现代人新编的,咱得尊重人家劳动,掏钱买票。

资本是好东西,能让好东西传得更远;但资本要是伸得太长,连老戏都攥在手里收费,那就变味了。戏是唱给老百姓听的,要是老百姓都听不起了,那这戏,还能叫戏吗?

但愿王彩蛋的事儿,最后能有个让人心服口服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