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床

刚铺好的床，被子还没捂热乎，他就蹿上去了。
两只小脚丫往床上一蹬，整个人像颗小炮弹似的弹起来，头发都飞到了天上。他张开双臂，笑得见牙不见眼，落地的时候床垫"咚"地一声响，弹簧震得我脚底下都发麻。
"下来！床要塌了！"
我站在床边，叉着腰，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他看了我一眼，不但没下来，反而跳得更欢了，一边跳一边喊："妈妈，你看我能飞！"
他确实飞起来了，虽然只有那么零点几秒。他穿着那件深绿色的小T恤，在半空中张牙舞爪的，像一只刚学会扑腾的小青蛙。
我想板着脸，可嘴角不听话，一个劲儿往上翘。他捕捉到了我的表情，立刻来劲了，跳得更高，还变换姿势，一会儿双臂张开，一会儿抱膝团成球， 床垫被他折腾得"咯吱咯吱"叫。
"最后一次啊，跳完就下来。"
"嗯！"他答应得痛快，又蹦了五六下。
最后一下，他故意跳得特别高，落下来的时候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床上，弹了两下，仰面躺倒，四肢摊开，像只翻不过身的小乌龟。
我伸手去拉他，他借势一拽，把我整个人也拽倒在床上。两个人并排躺着，床垫还在轻轻晃动，天花板上的吊灯摇啊摇的。
"妈妈，床是蹦蹦床吗？"
"不是，床是睡觉的。"
"可是睡觉也能蹦啊。"
我竟无言以对。

孩子把床当成蹦蹦床的时候，他不是在捣乱，是在告诉你——快乐不需要专门的场地，只要有一颗想飞的心，哪儿都是游乐场。

后来我还是把他拎下来了，床单皱得像地图，被子团成了球。我重新铺床，他在旁边帮忙，帮的全是倒忙——刚铺平的床单被他一屁股坐皱，刚摆好的枕头被他当成炸弹扔来扔去。
铺了半小时，床终于恢复了原样。他累得先睡着了，小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笑，大概是梦里还在飞。
我坐在床边，看着那盏还在微微晃动的灯。

下次他再跳，我想我还是会假装生气，然后偷偷笑。因为那个飞在半空中的小青蛙，是我见过的，最自由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