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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810:世上本没有魔鬼,而人的欲望就是魔鬼

【唐纪十八】起重光协洽,尽重光大荒落,凡十一年。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中之下咸亨二年(辛未,公元六七一年) 原文:春,
【唐纪十八】起重光协洽,尽重光大荒落,凡十一年。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中之下咸亨二年(辛未,公元六七一年)
原文:春,正月,甲子,上幸东都。
夏,四月,甲申,以西突厥阿史那都支为左骁卫大将军兼匐延都督,以安集五咄陆之众。
初,武元庆等既死,皇后奏以其姊子贺兰敏之为士彟之嗣,袭爵周公,改姓武氏,累迁弘文馆学士、左散骑常侍。魏国夫人之死也,上见敏之,悲泣曰:“向吾出视朝犹无恙,退朝已不救,何仓卒如此!”敏之号哭不对。后闻之,曰:“此儿疑我!”由是恶之。敏之貌美,蒸于太原王妃;及居妃丧,释衰绖,奏妓。司卫少卿杨思俭女,有殊色,上及后自选以为太子妃,昏有日矣,敏之逼而滢之。后于是表言敏之前后罪恶,请加窜逐。六月,丙子,敕流雷州,复其本姓。至韶州,以马缰绞死。朝士坐与敏之交游,流岭南者甚众。
兴昔亡、继往绝二可汗相继去世之后,阿史那都支成为五咄陆实际上的领导者。他选择依附吐蕃,如今被大唐封为左骁卫大将军兼匐延都督,这是一种策略,羁縻统治的策略。
贺兰敏之心理极度扭曲,对武则天充满了愤恨。什么样的人容易心理扭曲?一般都是不用从事生产的人!那些整日在土地里刨食的人根本没有发生心理扭曲的现实条件。
为了维护既得的一切,武则天早就变的心狠手辣,无所顾忌。历史上那些做成一些大事的人,很多人把人伦规则视作无物。对他们来说人伦规则是用来约束别人的,而自己早就突破了这个规则底线。
原文:秋,七月,乙未朔,高侃破高丽馀众于安市城。九月,丙申,潞州刺史徐王元礼薨。
冬,十一月,甲午朔,日有食之。
车驾自东都幸许、汝;十二月,癸酉,校猎于叶县;丙戌,还东都。
高丽酋长剑牟岑起兵想恢复割据政权,立高藏外孙安舜为主,刚刚拥立,内部就发生内讧,安舜杀掉剑牟岑。力量还未凝聚,就已经发生分裂,这是高侃轻而易举把他们剿灭的主要原因。
为什么会发生内讧?
无非就是谁说了算的问题!剑牟岑首先起兵,安舜是他所立,所以他想说了算。没想到安舜也不是善茬,虽然他不是倡导者,尽管他是剑牟岑拥立的,可是在他拥护者的支持下,他想夺取最高权力,成为那个最终说了算的人,“攘外必先安内”思想作祟,于是刀刃向内。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中之下咸亨三年(壬申,公元六七二年)
原文:春,正月,辛丑,以太子右卫副率梁积寿为姚州道行军总管,将兵讨叛蛮。
庚戌,昆明蛮十四姓二万三千户内附,置殷、敦、总三州。
二月,庚午,徙吐谷浑于鄯州浩亹水南。吐谷浑畏吐蕃之强,不安其居,又鄯州地狭,寻徙灵州,以其部落置安乐州,以可汗诺曷钵为刺史。吐谷浑故地皆入于吐蕃。
吐谷浑在大唐和吐蕃两强之间,失去生存空间,成为大唐的一州刺史。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想把事业做大做强,成为人上人,成为所谓的成功者。可是现实却是,很多人从一出生面临的就是事业衰败期,即将到谷底,马上就要到谷底,而自己很不幸成为了那个带领事业走向谷底的人。这是怎样的人生境遇?不甘?!挫败!完全无能为力!东汉的汉献帝,明朝的崇祯,清朝的溥仪。相比较而下,崇祯还算幸运,至少他有实权,利用掌握的实权,他努力了、拼搏了、奋斗了,用尽了全力依然无法改变局面,他应该死而无憾,如果他能想开的话。而汉献帝、溥仪就更加悲哀,他们只是一个符号,只能承担责任,而完全没有一点可以施展的机会和平台。如此,怎会甘心?
原文:己卯,侍中永安郡公姜恪薨。
夏,四月,庚午,上幸合璧宫。
吐蕃遣其大臣仲琮入贡,上问以吐蕃风俗,对曰:“吐蕃地薄气寒,风俗朴鲁;然法令严整,上下一心,议事常自下而起,因人所利而行之,斯所以能持久也。”上诘以吞灭吐谷浑、败薛仁贵、寇逼凉州事,对曰:“臣受命贡献而已,军旅之事,非所闻也。”上厚赐而遣之。癸未,遣都水使者黄仁素使于吐蕃。
仲琮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使者。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之间,既表达了吐蕃面临的恶劣生存环境,也表达了内部团结一致,上下一心的政治氛围。翻译一下他背后想表达的意思就是:我们虽然生存环境很差,经济条件不好,可是我们很团结,我们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国家不被侵犯。
态度很强硬!
原文:秋,八月,壬午,特进高阳郡公许敬宗卒。太常博士袁思古议:“敬宗弃长子于荒徼,嫁少女于夷貊。按《谥法》,‘名与实爽曰缪,’请谥为缪。”敬宗孙太子舍人彦伯讼思古与许氏有怨,请改谥。太常博士王福畤议,以为:“谥者得失一朝,荣辱千载。若嫌隙有实,当据法推绳;如其不然,义不可夺。”户部尚书戴至德谓福畤曰:“高阳公任遇如是,保以谥之为缪?”对曰:“昔晋司空何曾既忠且孝,徒以日食万钱,秦秀谥之曰‘缪’。许敬宗忠孝不逮于曾,而饮食男女之累过之,谥之曰‘缪’,无负许氏矣。”诏集五品已上更议,礼部尚书阳思敬议:“按《谥法》,既过能改曰恭。请谥曰恭。”诏从之。敬宗尝奏流其子昂于岭南,又以女嫁蛮酋冯盎之子,多纳其货,故思古议及之。福畤,勃之父也。
当时和历史对许敬宗的评价很一般,具体原因不详。可能是因为他生活奢靡,也可能是因为他太开明,竟然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蛮夷部落首领,这种行为在当时为时人所不耻!
如果他的这种行为不恰当,那么唐宗室公主和亲异族又怎么说?
另外,许敬宗曾经建议皇帝将他的儿子流放于岭南!如果说这种行为也为时人所不耻的话,就更加不合理了!如果许敬宗的儿子有罪,把他流放这是维护国家律法,官员的儿子犯法和庶民百姓一样对待,那应该赞美许敬宗,为什么偏偏要将此视为不耻行为呢?
可见,许敬宗名为流放,其实是移花接木,让他的儿子去投奔了自己的女儿。许敬宗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担心未来会被政敌报复吗?有这种可能!
原文:九月,癸卯,徙沛王贤为雍王。
冬,十月,己未,诏太子监国。
壬戌,车驾发东都。
十一月,戊子朔,日有食之。
甲辰,车驾至京师。
十二月,高侃与高丽馀众战于白水山,破之。新罗遣兵救高丽,侃击破之。
时移事异。高丽和新罗,曾经为了扩展生存空间拼个你死我活的双方,竟然开始抱团取暖。可见,从政治的角度来看,从来没有什么永远和敌人和朋友关系,只有永远的利益。只要利益点一致,曾经你死我活的敌人可以变成朋友。反之,只要利益点不一致,曾经蜜里调油的朋友也可以马上翻脸成为敌人。总之,一切为了利益,一切为了生存。
原文:癸卯,以左庶子刘仁轨同中书门下三品。太子罕接宫臣,典膳丞全椒邢文伟辄减所供膳,并上书谏太子。太子复书,谢以多疾及入侍少暇,嘉纳其意。顷之,右史缺,上曰:“邢文伟事吾子,能撤膳进谏,此直士也。”擢为右史。太子因宴集,命宫臣掷倒,次至左奉裕率王及善,及善曰:“掷倒自有伶官,臣若奉令,恐非所以羽翼殿下也。”太子谢之。上闻之,赐及善缣百匹,寻迁左千牛卫将军。
太子身边的磨刀石。
谁也不愿身边有这样的人,可俗话说:玉不磨不成器,人不磨不成才。一个人若想成才,就要给自己准备一块“磨刀石”,时刻磨砺自己。
千牛卫,这是一个军事官职名称,此官职主要掌管宫廷侍卫。名字来源于千牛刀。千牛刀是人带在身边用来防卫的武器名称。千牛刀的名称来源于“庄子庖丁解千牛,而刀刃不卷”。什么是文化?我们的古人在日常生活中看到的现象、规律,经过提炼总结,很形象的延申到其他领域并应用,这就是文化。有庖丁解牛而刀刃不卷,说明解牛之人技艺高,水平高,由此引申为刀的质量好,再度引申为防卫部队水平高,不但战斗能力强,且防卫的很细心,很周到,确保被保护对象万无一失。多么形象,多么有传承,简直太有文化了。相比之下,什么海豹突击队,猎鹰突击队之类的受西方文化侵蚀而来的名字,太一般,没文化。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中之下咸亨四年(癸酉,公元六七三年)
原文:春,正月,丙辰,绛州刺史郑惠王元懿薨。
三月,丙申,诏刘仁轨等改修国史,以许敬宗等所记多不实故也。
夏,四月,丙子,车驾幸九成宫。
闰五月,燕山道总管、右领军大将军李谨行大破高丽叛者于瓠芦河之西,俘获数千人,馀众皆奔新罗。时谨行妻刘氏留伐奴城,高丽引靺鞨攻之,刘氏擐甲帅众守城,久之,虏退。上嘉其功,封燕国夫人。谨行,靺鞨人突地稽之子也,武力绝人,为众夷所惮。
电视剧《贺兰雪》里面,党项女人在战时拿起刀枪像男人一样去征战是常态。甚至党项军队里面还有一支麻魁军,也叫“寨妇”,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支有明确记载、官方允许女性合法入伍的正规女兵部队。这打破了我们的认知,谁说女人不能上战场的?为了生存需要,女人也可以成建制的被征调、训练然后派上战场。
这同时还能说明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很多农村不识字的老农,他们的认知水平一点也不比有些学问大家低。认知来源于生活,生活磨练中就会产生深刻认知。
原文:秋,七月,辛巳,婺州大水,溺死者五千人。
八月,辛丑,上以疟疾,令太子于延福殿受诸司启事。
冬,十月,壬午,中书令阎立本薨。
乙巳,车驾还京师。
十二月,丙午,弓月、疏勒二王来降。西突厥兴昔亡可汗之世,诸部离散,弓月及阿悉吉皆叛。苏定方之西讨也,擒阿悉吉以归。弓月南结吐蕃,北招咽面,共攻疏勒,降之。上遣鸿胪卿萧嗣业发兵讨之。嗣业兵未至,弓月惧,与疏勒皆入朝;上赦其罪,遣归国。
面子来源于实力。
别人是挑衅还是臣服,同样来源于你的实力。
一旦有机会,这些部落肯定会趁机而起,或自立,或依附其他势力谋求伸展,或者联合其他势力共同发展,最终还是为了自己的发展。安史之乱以后的大唐边疆地区就是不断上演这样的故事。
贫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大将军手中枪,翻江倒海,挡不住饥寒穷三个字。穷人站在十字街头耍十把钢钩,钩不着亲情骨肉。对个人,对国家,同样适用。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中之下上元元年(甲戌,公元六七四年)
原文:春,正月,壬午,以左庶子、同中书门下三品刘仁轨为鸡林道大总管,卫尉卿李弼、右领军大将军李谨行副之,发兵讨新罗。时新罗王法敏既纳高丽叛众,又据百济故地,使人守之。上大怒,诏削法敏官爵;其弟右骁卫员外大将军、临海郡公仁问在京师,立以为新罗王,使归国。
出将入相,在唐朝这个时期,有这个土壤。
新罗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不想做小弟了,他想完成朝鲜半岛的统一。
李治大怒,一个懦弱的人,一个傀儡怎么可能会大怒?李治绝对不是我们常规认知里面的那么懦弱,也不是常规认知里面的那么无能!他有自己的生存之道,也有自己的御人之术,还有自己的协和万邦的能力。
原文:三月,辛亥朔,日有食之。
贺兰敏之既得罪,皇后奏召武元爽之子承嗣于岭南,袭爵周公,拜尚衣奉御;夏,四月,辛卯,迁宗正卿。
秋,八月,壬辰,追尊宣简公为宣皇帝,妣张氏为宣庄皇后;懿王为光皇帝,妣贾氏为光懿皇后;太武皇帝为神尧皇帝,太穆皇后为太穆神皇后;文皇帝为太宗文武圣皇帝,文德皇后为文德圣皇后。皇帝称天皇,皇后称天后,以避先帝、先后之称。改元,赦天下。
武则天培植娘家人的势力,她需要有一块自留地。古代帝王都需要外戚这块自留地。
天皇、天后共同执政,夫妻两人一起驾驭唐朝这艘大船。我们不能只从武则天权力欲望大,李治权力欲望小,李治某种程度上受制于武则天这个角度思考问题。
既然两人执政成为事实,这个权力架构就有它生成并发展成为现实的道理。存在的就是合理的。大唐的稳定,大唐的繁荣,大唐的发展需要,结果也证明了,大唐并没有散架,反而发展的很好,这就是其合理性的结果。
原文:戊戌,敕:“文武官三品以上服紫,金玉带;四品服深绯,金带;五品服浅绯,金带;六品服深绿,七品服浅绿,并银带;八品服深青,九品服浅青,并钅俞石带;庶人服黄,铜铁带。自非庶人,不听服黄。”
制定穿衣规则。汉武帝即位之初,也干过这样的事情。
大唐新开拓了很多疆域,经济社会得到一定的发展,百姓安居乐业,这些都是李治两口子的功绩。有了功劳,有了威望,权力集中,可以做一些改变气象的事了。
原文:九月,癸丑,诏追复长孙晟、长孙无忌官爵,以无忌曾孙翼袭爵赵公,听无忌丧归,陪葬昭陵。
甲寅,上御翔鸾阁,观大酺。治东西朋,使雍王贤主东朋,周王显主西朋,角胜为乐。郝处俊谏曰:“二王春秋尚少,志趣未定,当推梨让枣,相亲如一。今分二朋,递相夸竞,俳优小人,言辞无度,恐其交争胜负,讥诮失礼,非所以崇礼义,劝敦睦也。”上瞿然曰:“卿远识,非众人所及也。”遽止之。是日,卫尉卿李弼暴卒于宴所,为之废酺一日。
十五年后,为长孙无忌平反。
十三年后,李治忘掉了曾经坚守的东西。十三年前,王勃因“交构之渐”被逐出王府。如今李治竟然亲自主持让李贤和李显两人角胜为乐,难道他也想学李世民?重演李承乾、李泰两人的故事?
慎终如始!说说容易,做到真是太难。
比如“实事求是”这四个字,大家都会说,可事实却是,我们每天都在做着不实事求是的事情。
原文:冬,十一月,丙午朔,车驾发京师;己酉,校猎华山之曲武原;戊辰,至东都。
箕州录事参军张君澈等诬告刺史蒋王恽及其子汝南郡王炜谋反,敕通事舍人薛思贞驰传往按之。十二月,癸未,恽惶惧,自缢死。上知其非罪,深痛惜之,斩君澈等四人。
戊子,于阗王伏阇雄来朝。
辛卯,波斯王卑路斯来朝。
诬告,张君澈等人抓住了最有力的进攻武器。
自古以来,宗室成员从来都是皇帝重点防范的对象,其根源是权力的唯一性。在那个时代,权力来自于血缘,血缘纯正就有优先继承权,这么做是为了减少对权力的追逐。这么做,确实在理论上给权力设置了一个可以平稳传承的逻辑。可是,理论上从来都是理论上,现实中总是会因为种种人为的因素,导致理论上每每无法实现。
比如现在的大唐王室。李世民通过军事政变夺取权力,在他之后,从理论上来说,李承乾是他唯一合法的继承人。可是李承乾因为种种因素,丢掉了继承权。李治逆势而起成功上位,成了李世民的继承人。李治之后,李弘就成了他唯一合法的继承人,可是李弘的母亲武则天是李治的第二个皇后,李治第一个皇后名义之下的嫡子李忠,同样有名义上最为合法的继承权。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比如被野心人物利用的情况下,李忠就具备了李弘分庭抗礼的资格。
为了将这种潜在的资格,潜在的可能扼杀在萌芽中,宗室成员就成了被严密监控的对象。谋反这两个字足以让他们不经过正常司法程序就可以下狱,甚至诛杀的底线。只要不谋反,他们在自己的小范围内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一旦牵涉谋反,小命立马没有。正是在这样的政治背景下,张君澈为了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可以诬告蒋王李恽谋反。而李恽却被吓得马上自杀以便保全全家其他人的性命。
原文:壬寅,天后上表,以为:“国家圣绪,出自玄元皇帝,请令王公以下皆习《老子》,每岁明经,准《孝经》、《论语》策试。”又请“自今父在,为母服齐衰三年。又,京官八品以上,宜量加俸禄。”及其馀便宜,合十二条。诏书褒美,皆行之。
当时,虽然天皇、天后共同执政,可是天后想干什么事情,还得正式上表,请求天皇批准,只有天皇批准之后才能落实执行。你看,从这个角度来看,天后是否可以类比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呢?很像!真的非常像!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为了防止再次出现长孙无忌、褚遂良这样的权臣。
在那个时代,大唐算是“君臣一体”联合执政,现在算是“夫妻一体”联合执政,妻子代替了宰相的角色。
学习《老子》思想,用儒道两家思想来教化天下。用孝道来教化天下。提高在京为官者待遇。十二条执政新规!很现代的感觉。其实我们自古以来一直这样,比如汉朝刺史巡视天下的十六条准则。
原文:是岁,有刘晓者,上疏论选,以为:“今选曹以检勘为公道,书判为得人,殊不知考其德行才能。况书判借人者众矣。又,礼部取士,专用文章为甲乙,故天下之士,皆舍德行而趋文艺,有朝登甲科而夕陷刑辟者,虽日诵万言,何关理体!文成七步,未足化人。况尽心卉木之间,极笔烟霞之际,以斯成俗,岂非大谬!夫人之慕名,如水趋下,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陛下若取士以德行为先,文艺为末,则多士雷奔,四方风动矣!”
说的好像很对,可是德行该如何考察?
西汉用的是举孝廉的方式,东汉以至于三国、两晋,采用的九品中正的荐举制,两个制度大同小异,都是让地方上举荐品行优异的人,后来逐渐异化,以至于有了卧冰求鲤的作秀故事。可见,德行这个东西很难作为选人用人的标准,特别是对一个国家来讲。
但刘晓说的确实也有道理,该如何弥补文艺考试带来的弊端呢?由古鉴今,现代的我们该如何弥补高考只重考试分数带来的弊端呢?我想,可以采取高考+工农兵联合的方式,以规定的形式要求大学在录取之前,学子必须去工厂、农村参加两年的劳动锻炼,锻炼结束之后应该给学子一个考评,考评结果纳入高考成绩,大学根据这个综合成绩进行录取,录取之后再进入学校完成大学教育。
让大学生在接受大学教育之前,先完成两年的社会实践历练,总比现在的大学、研究生、博士生这种纯校园历练的效果好。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中之下上元二年(乙亥,公元六七五年)
原文:春,正月,丙寅,以于阗国为毘沙都督府,分其境内为十州,以于阗王尉迟伏阇雄为毘沙都督。
辛末,吐蕃遣其大臣论吐浑弥来请和,且请与吐谷浑复修邻好;上不许。
黄鼠狼给鸡拜年。占了人家的土地,把吐谷浑搞成了流亡政府,又跑来请求和好,好事都让你占了?!你说不打就不打?你把侵吞的土地让出来,另外再把自己的土地割让一部分作为补偿,然后再和好,这也算是一个态度。你能做到吗?
当然,吐蕃肯定做不到!
原文:二月,刘仁轨大破新罗之众于七重城,又使靺鞨浮海略新罗之南境,斩获甚众。仁轨引兵还。诏以李谨行为安东镇抚大使,屯新罗之买肖城以经略之,三战皆捷,新罗乃遣使入贡,且谢罪;上赦之,复新罗王法敏官爵。金仁问中道而还,改封临海郡公。
服了就行!并没有灭了新罗,为什么?
灭了不好治理!羁縻统治就很好!
现在的港人治港,台人治台,澳人治澳,一国两制,叫法不同,原理相通。不远的将来,日人治日,土澳人治土澳,远东俄人治俄,也许会成为现实。
原文:三月,丁巳,天后祀先蚕于邙山之阳,百官及朝集使皆陪位。
上苦风眩甚,议使天后摄知国政。中书侍郎同三品郝处俊曰:“天子理外,后理内,天之道也。昔魏文帝著令,虽有幼主,不许皇后临朝,所以杜祸乱之萌也。陛下奈何以高祖、太宗之天下,不传之子孙而委之天后乎!”中书侍郎昌乐李义琰曰:“处俊之言至忠,陛下宜听之。”上乃止。
李治有太子,为什么放着太子不用,非要用自己的老婆武则天呢?
除了武则天专权之外,是否也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这几个嫡生儿子实在没有能力撑起大局!或者说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把权力交给武则天不会失控,交给自己的儿子很可能自己就会被架空?
当然,我们都只是猜测而已,存在的即是合理的。
原文:天后多引文学之士著作郎元万顷、左史刘祎之等,使之撰《列女传》、《臣轨》、《百僚新戒》、《乐书》,几千馀卷。朝廷奏议及百司表疏,时密令参决,以分宰相之权,时人谓之北门学士。祎之,子翼之子也。
宰相权力太大,确实需要有一股制衡的力量。
武则天充当了这个角色。在李世民时代,由于他个人过于强悍,他完全可以一人掌控全局。李治要弱一些,所以需要武则天的加持。武则天之后的唐朝政局,李隆基也可以把握好平衡。中晚唐为了平衡相权,只能采取不停更换的方式,不让相权威胁皇权。
到北宋时期,相权依然强大。
历史走到明朝,在猛人朱元璋的一意孤行之下,才强行废除宰相制度。虽然后遗症很大,但在一定时期内,确实消除掉了这个在和平时期可以挑战皇权的最大威胁
原文:夏,四月,庚辰,以司农少卿韦弘机为司农卿。弘机兼知东都营田,受诏完葺宫苑。有宦者于苑中犯法,弘机杖之,然后奏闻。上以为能,赐绢数十匹,曰:“更有犯者,卿即杖之,不必奏也。”
对宦官的控制极其严格,另外也说明一个问题,他们没有把官宦当作平等对待的对象,随意处置,不必上奏,也不必经过合理的法律程序。那么以现代价值体系来评判的话,宦官算事大唐的正式公民吗?不算!他们只是大唐宗室家奴。
原文:初,左千牛将军长安赵瑰尚高祖女常乐公主,生女为周王显妃。公主颇为上所厚,天后恶之。辛巳,妃坐废,幽闭于内侍省,食料给生者,防人候其突烟,已而数日烟不出,开视,死腐矣。瑰自定州刺史贬括州刺史,令公主随之官,仍绝其朝谒。
李显和妃子差着辈分。
李治和常乐公主的关系很好,武则天很不喜欢常乐公主,爱屋及乌,恨屋及乌。常乐公主的女儿李显的妃子,武则天的儿媳妇竟然被幽闭致死,这对武则天来说不算什么,毕竟她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在乎,何况儿媳妇。人不狠,站不稳,武则天把这一原则发挥的淋漓尽致。
原文:太子弘仁孝谦谨,上甚爱之;礼接士大夫,中外属心。天后方逞其志,太子奏请,数迕旨,由是失爱于天后。义阳、宣城二公主,萧淑妃之女也,坐母得罪,幽于掖庭,年逾三十不嫁。太子见之惊恻,遽奏请出降,上许之。天后怒,即日以公主配当上翊卫权毅、王遂古。己亥,太子薨于合璧宫,时人以为天后鸩之也。
世上本没有魔鬼,而人的欲望就是魔鬼。
我们的古人创造出魔鬼的神话故事,其实就是警告人类自己。后世子孙在年幼的时候,由于不懂世事,竟然幼稚的以为世上真有魔鬼,而害怕事实上并不存在的魔鬼,反倒认不出身边披着人皮,包藏祸心的真正魔鬼。
武则天的目标就是权力,为了权力她可以牺牲一切,甚至亲生子女的性命,她如果不是魔鬼,是什么?实在可怕!
原文:壬寅,车驾还洛阳宫。五月,戊申,下诏:“朕方欲禅位皇太子,而疾遽不起,宜申往命,加以尊名,可谥为孝敬皇帝。”
六月,戊寅,立雍王贤为皇太子,赦天下。
天后恶慈州刺史杞王上金,有司希旨奏其罪;秋,七月,上金坐解官,澧州安置。
八月,庚寅,葬孝敬皇帝于恭陵。
李唐宗室内部问题非常严重。李世民、李建成、李元吉三兄弟的生死之争。李承乾、李泰两兄弟的生死之争。武则天为了权力和自己亲生子女,及李治其他儿子之间的生死之争。太平公主和李隆基之间的生死之争。李隆基和儿子们之间的生死之争。此起彼伏,一桩连着一桩。这种现象在类似的大一统王朝中,也是独一份。西汉、北宋、明朝、清朝在这方面都比唐朝做的好。
原文:戊戌,以戴至德为右仆射,庚子,以刘仁轨为左仆射,并同中书门下三品如故。张文瓘为侍中,郝处俊为中书令,李敬玄为吏部尚书兼左庶子,同中书门下三品如故。刘仁轨、戴志德更日受牒诉,仁轨常以美言许之,至德必据理难诘,未尝与夺,实有冤结者,密为奏辨。由是时誉皆归仁轨。或问其故,至德曰:“威福者人主之柄,人臣安得盗取之!”上闻,深重之。有老妪欲诣仁轨陈牒,误诣至德,至德览之未终,妪曰:“本谓是解事仆射,乃不解事仆射邪!归我牒!”至德笑而授之。时人称其长者。文瓘时兼大理卿,囚闻改官,皆恸哭。文瓘性严正,诸司奏议,多所纠驳,上甚委之。
刘仁轨这样的人在日常工作生活中,很常见。但戴至德这么厚重的人,很少见,基本上见不到。张文瓘这样有人格魅力的人,更加少见。不过,人性是复杂的,不能单一的只从一个角度,一个环境条件下对一个人定性。比如戴至德,他的“威福归主论”并不一定对所有领导都这样,对李治如此,换个领导可能就不这样了。为什么?因为人都有知遇之恩的想法。对李治这样同样厚道,且对自己也很欣赏的领导,戴至德就会以“君以国士待我,我也以国士待之”的方式回报,换做隋炀帝那样猜忌成性的领导,他就不一定这样做了。
所以,凡事都有边界,或者说都有条件。在一定的边界内,在适应的条件下,此事成立!超出边界,换个条件,此事可能就不成立!儒家《论语》就有这样的原则:“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隐”。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中之下仪凤元年(丙子,公元六七六年)
原文:春,正月,壬戌,徙冀王轮为相王。
纳州獠反,敕黔州都督发兵讨之。
二月,甲戌,徙安东都护府于辽东故城;先是有华人任安东官者,悉罢之。徙熊津都督府于建安故城;其百济户口先徙於徐、兖等州者,皆置于建安。
天后劝上封中岳;癸未,诏以今冬有事于嵩山。
丁亥,上幸汝州之温汤。
三月,癸卯,黄门侍郎来恒、中书侍郎薛元超并同中书门下三品。恒,济之兄;元超,收之子也。
甲辰,上还东都。
以辽人治辽人,采取了类似于今日的自治区制度。真是佩服我们的古人,他们在与自然,与社会进行奋斗生存的过程中,创造、总结、凝练出,并且记录下这么多有用的好东西,我们今天直接拿来改造性使用,一脉相承。
原文:闰月,吐蕃寇鄯、廓、河、芳等州,敕左监门卫中郎将令狐智通发兴、凤等州兵以御之。
己卯,诏以吐蕃犯塞,停封中岳。乙酉,以洛州牧周王显为洮州道行军元帅,将工部尚书刘审礼等十二总管,并州大都督相王轮为凉州道行军元帅,将左卫大将军契苾何力等,以讨吐蕃。二王皆不行。
李显、李轮两人统兵而不至前线,改良版的历练方式,一步步来。如果有条件,可能下一次战争他们就要去亲临前线了。如果真的有这种考虑,我认为才是正常的培养方式。先让他们去军队实地考察历练,然后遥领军队打仗,只是观看,不用亲临,再然后就是亲临战场,亲自体验,最后亲自领兵,像李世民一样去战斗。
如若不然的话,这种遥领就失去了意义,一切都是名义上,不能真正掌控军队,也不能真正得到锻炼。
原文:庚寅,车驾西还。
甲寅,中书侍郎李义琰同中书门下三品。
戊午,车驾至九成宫。
六月,癸亥,黄门侍郎晋陵高智周同中书门下三品。
秋,八月,乙未,吐蕃寇叠州。
在历史上,西藏高原崛起的势力威胁中原王朝,吐蕃是独一份。唐朝军力强大,周边的环境也不容许他不强大,四周皆强敌,吐蕃、突厥、高丽、吐谷浑、薛延陀等等,先后崛起威胁中原。可见,唐朝的生存环境非常恶劣,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磨练出大唐积极向外的整体性格。不幸的是,以安史之乱为节点,从此以后,我们的民族性格转向内敛,从此,向外求的开拓性严重减弱。
原文:壬寅,敕:“桂、广、交、黔等都督府,比来注拟土人,简择未精,自今每四年遣五品已上清正官充使,仍令御史同往注拟。”时人谓之南选。
将各地都督府选人用人的权力收归中央。
原文:九月,壬申,大理奏左威卫大将军权善才、右监门中郎将范怀义误斫昭陵柏,罪当除名;上特命杀之。大理丞太原狄仁杰奏:“二人罪不当死。”上曰:“善才等斫陵柏,我不杀则为不孝。”仁杰固执不已,上作色,令出,仁杰曰:“犯颜直谏,自古以为难。臣以为遇桀、纣则难,遇尧、舜则易。今法不至死而陛下特杀之,是法不信于人也,人何所措其手足!且张释之有言:‘设有盗长陵一抔土,陛下何以处之?’今以一株柏杀二将军,后代谓陛下为何如矣?臣不敢奉诏者,恐陷陛下于不道,且羞见释之于地下故也。”上怒稍解,二人除名,流岭南。后数日,擢仁杰为侍御史。
李治、狄仁杰,两个默契的演了一出双簧。
李治说的很明白,他如果不做出这样一副姿态,那就是示天下以不孝。可是当李治做出这样一副姿态以后,如果没有狄仁杰给他递梯子,他就下不来台了。真把权善才、范怀义两人给杀了,李治就有了违法杀人的政治污点,历史上会不会把他描述为暴君?很有可能!可见,领导者身边真的不能缺少西汉张释之、狄仁杰这样的人。
读到这里,有一个感受。李治这人,什么都好,有水平、有能力,就是缺少一点狠劲,所以总让人觉得他不适合做皇帝。其实他也确实不适合掌握这么大的权力,就是因为缺少的这点狠劲。武则天替他补上了这一缺点,他需要武则天。带来的后遗症就是,武则天分了他的权力。在他有生之年,他能平衡好这种关系。可是在他身后,他的儿子们没有得到历练,也不够狠,就被身为母亲的武则天抢夺走了所有权力。
原文:初,仁杰为并州法曹,同僚郑崇质当使绝域。崇质母老且病,仁杰曰:“彼母如此,岂可使之有万里之忧!”诣长史蔺仁基,请代之行。仁基素与司马李孝廉不叶,因相谓曰:“吾辈岂可不自愧乎!”遂相与辑睦。
这种人格魅力,非一般人所能达到。不自私,有公心,对别人真心好,才能得到别人真心的回馈,同时还感动了第三人。
原文:冬,十月,车驾还京师。
丁酉,祫享太庙,用太学博士史璨议,禘后三年而祫,祫后二年而禘。
郇王素节,萧淑妃之子也,警敏好学。天后恶之,自岐州刺史左迁申州刺史。乾封初,敕曰:“素节既有旧疾,不须入朝。”而素节实无疾,自以久不得入觐,乃著《忠孝论》。王府仓曹参军张柬之因使潜封其论以进。后见之,诬以赃贿,丙午,降封翻阳王,袁州安置。
武则天要把对自己及自己儿子们的所有潜在威胁统统拿掉,这是她的底线。李素节写《忠孝论》,并且送给皇帝的做法并不好。不管他有没有野心,这种行为表明,他希望得到李治关注。如果没有野心,为什么要让李治关注你?难道仅仅是因为孝心?皇家无私恩!王者无私情!所以说,要么是李素节和张柬之两人有私心,有野心,要么就是他们太笨,对他们所处的环境没有清醒的认识。在这样的情况下,不引起关注就是李素节最大的幸福,傻傻笨笨的能活着就是他最大的福气。竟然还想获得关注,找死!
原文:十一月,壬申,改元,赦天下。
庚寅,以李敬玄为中书令。
十二月,戊午,以来恒为河南道大使,薛元超为河北道大使,尚书左丞鄢陵崔知悌、国子司业郑祖玄为江南道大使,分道巡抚。
河南道、河北道、江南道,这些地方都是大唐的核心腹地,必须重点关注。由此也可以看到关中地区的重要性,这简直就是占据中心,俯视天下的宝地。而洛阳就是中心地区的眼睛地带。
京城选择,透露着一个王朝的自信心。在唐朝及以前的历代王朝,定都长安更加有安全感,随着自信心的逐步增强,其实就是对河北、河南、山东、江南及百越地区的统治力量越来越强大,京城逐步从关中地区东迁,洛阳、开封、北京、南京等地也就成了可选之地。从这个角度来说,其本质依然是生存二字!你看,所有问题分析到根源,其实都是这两个字!生存,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相!其它,均为表象。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中之下仪凤二年(丁丑,公元六七七年)
原文:春,正月,乙亥,上耕籍田。
初,刘仁轨引兵自熊津还,扶馀隆畏新罗之逼,不敢留,寻亦还朝。二月,丁巳,以工部尚书高藏为辽东州都督,封朝鲜王,遣归辽东,安辑高丽馀众;高丽先在诸州者,皆遣与藏俱归。又以司农卿扶馀隆为熊津都督,封带方王,亦遣归安辑百济馀众,仍移安东都护府于新城以统之。时百济荒残,命隆寓居高丽之境。藏至辽东,谋叛,潜与靺鞨通;召还,徙邛州而死,散徙其人于河南、陇右诸州,贫者留安东城傍。高丽旧城没于新罗,馀众散入靺鞨及突厥,隆亦竟不敢还故地,高氏、扶馀氏遂亡。
扶余隆是百济王太子,百济被灭之后,投降唐朝。同样是被迫投降,扶余隆选择踏踏实实的做大唐顺民,高藏选择有机会就摆脱控制。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差异,这里面有很多原因,但主要原因有两个。一个是这两个人的性格差异,另外一个就是他们的际遇不同。扶余隆有和刘仁轨共同作战的经历,我们没有证据证明两人关系有多好,但这种共同的经历,会让扶余隆更有归属感。而高藏就是一个人质,战胜国对待人质是什么态度可想而知,同样,我们也可以感受到高藏会是什么样的心境。
历史走到这个节点,朝鲜半岛的割据政权,高丽、百济和新罗,就只剩下一个新罗金氏政权。据历史学家考证,此新罗金氏和现在朝鲜金氏并没有血缘关系。新罗金氏的后裔在今天的韩国仍有传承,主要体现为庆州金氏、安东金氏、善山金氏等本贯家族,这些才是新罗王族血脉的延续。
原文:三月,癸亥朔,以郝处俊、高智周并为左庶子,李义琰为右庶子。
夏,四月,左庶子张大安同中书门下三品。大安,公谨之子也。
诏以河南、北旱,遣御史中丞崔谧等分道存问赈给。侍御史宁陵刘思立上疏,以为:“今麦秀蚕老,农事方殷,敕使抚巡,人皆竦扌卞,忘其家业,冀此天恩,聚集参迎,妨废不少。既缘赈给,须立簿书,本欲安存,更成烦扰。望且委州县赈给,待秋深务闲,出使褒贬。”疏奏,谧等遂不行。
上位者,好心办坏事。
为什么会这样?
皇帝的权威大于天,执行者不能实事求是,尊重权威大于尊重事情的本质,所以在执行的过程中把事情搞的偏离了本意。
可是千万不要以为执行者这么做是错的啊!执行者这么做是对的,且正确无比!执行者必须这么做,现在有个词能清楚的说明白背后的权力逻辑,叫“讲政治”!反之,如果执行者不这么做,很可能就会因此丢掉性命,因为“不讲政治”!
不过,细品一下,“讲政治”这一说法,是不是又让我们执行的错了位呢?!
刘思立的上疏实在是经典,他以很婉转的方式让皇帝明白了事情的本质。
原文:五月,吐蕃寇扶州之临河镇,擒镇将杜孝升,令赍书说松州都督武居寂使降,考升固执不从。吐蕃军还,舍孝升而去,孝升复帅馀众拒守。诏以孝升为游击将军。
秋,八月,徙周王显为英王,更名哲。
命刘仁轨镇洮河军。冬,十二月,乙卯,诏大发兵讨吐蕃。
诏以显庆新礼,多不师古,其五礼并依《周礼》行事。自是礼官益无凭守,每有大礼,临时撰定。
吐蕃这次入寇,来去匆匆,杜孝升捡了一条性命,他的忠贞被李治看到。
显庆年间,由于李义府胡搞一通,把各项工作弄得失去了正常秩序,礼议只是其中之一。如今命令依照《周礼》来办,大家更是一头雾水,更加找不到方向了,于是只能一事一议,凑合着来。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中之下仪凤三年(戊寅,公元六七八年)
原文:春,正月,辛酉,百官及蛮夷酋长朝天后于光顺门。
刘仁轨镇洮河,每有奏请,多为李敬玄所抑,由是怨之。仁轨知敬玄非将帅才,欲中伤之,奏言:“西边镇守,非敬玄莫可。”敬玄固辞,上曰:“仁轨须朕,朕亦自往,卿安得辞!”丙子,以敬玄代仁轨为洮河道大总管兼安抚大使,仍检校鄯州都督。又命益州大都督府长史李孝逸等发剑南、山南兵以赴之。孝逸,神通之子也。
刘仁轨做事有能力,在和同僚的相处过程中也不吃亏,该出手报复的时候一点也不含糊,且很有套路,厉害人物!哈哈!
胡三省评论说:仁轨以私怨奏用敬玄,以至败国殄民;矫情以容袁异式,挟怨以陷李敬玄,得为贤乎!
这个评价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味道,贤者就只能被动接受别人射来的明枪暗箭吗?!绝对不能!如此贤者能做成什么事情?海瑞是贤者吧?可是他除了一个高尚的人品之外,没有做成什么有一定影响力的事情,当然只是相对于当时的大人物来说啊。张居正算不上什么贤者,可是他做的事情很多贤者做不到!那你该如何评价张居正?所以,胡三省的评价过于片面了!
原文:癸未,遣左金吾将军曹怀舜等分往河南、北募猛士,不问布衣及仕宦。
夏,四月,戊申,赦天下,改来年元为通乾。
五月,壬戌,上幸九成宫。丙寅,山中雨,大寒,从兵有冻死者。
秋,七月,李敬玄奏破吐蕃于龙支。
上初即位,不忍观《破阵乐》,命撤之。辛酉,太常少卿韦万石奏:“久寝不作,惧成废缺。请自今大宴会复奏之。”上从之。
九月,辛酉,车驾还京师。
招募猛士镇守四方,不问家庭出身,这是实事求是的态度!
五月,山中雨后气温骤降,竟然能冻死人,极其不正常的小范围气候。
《破阵乐》这是一种引领效应,让大唐子民都不能忘记武功,这样才不至于堕落到自废武功。安史之乱发生时,河北地区守城士兵竟然闻鼓声坠落城池,可见和平日久,严重缺乏训练。
原文:上将发兵讨新罗,侍中张文瓘卧疾在家,自舆入见,谏曰:“今吐蕃为寇,方发兵西讨;新罗虽云不顺,未尝犯边,若又东征,臣恐公私不堪其弊。”上乃止。癸亥,文瓘薨。
再强大也不能东西两线同时作战,万一百姓承受不住疲惫,酿出大乱,不得了。总得有人出力,有人歇着,这才是平衡之道。
原文:丙寅,李敬玄将兵十八万与吐蕃将论钦陵战于青海之上,兵败,工部尚书、左卫大将军彭城僖公刘审礼为吐蕃所虏。时审礼将前军深入,顿于濠所,为虏所攻,敬玄懦怯,按兵不救。闻审礼战没,狼狈还走,顿于承风岭,阻泥沟以自固,虏屯兵高冈以压之。左领军员外将军黑齿常之,夜帅敢死之士五百人袭击虏营,虏众溃乱,其将跋地设引兵遁去,敬玄乃收馀众还鄯州。
一将无能害死千军。此时的大唐,少有这样的败绩,主要责任人就是李敬玄。把不合适的人放在不合适的位置上,这个责任需要刘仁轨承担。从做人的角度上来说,我们不能过于批评刘仁轨!但从刘仁轨所承担的责任和所处的位置来讲,刘仁轨也需要承担责任。他这是拿着国家民族的命运,拿着军队的命运不当回事,公报私仇。
原文:审礼诸子自缚诣阙,请入吐蕃赎其父;敕听次子易从诣吐蕃省之。比至,审礼已病卒,易从昼夜号哭不绝声;吐蕃哀之,还其尸,易从徒跣负之以归。上嘉黑齿常之之功,擢拜左武卫将军,充河源军副使。
李敬玄之西征也,监察御史原武娄师德应猛士诏从军,及败,敕师德收集散亡,军乃复振。因命使于吐蕃,吐蕃将论赞婆迎之赤岭。师德宣导上意,谕以祸福,赞婆甚悦,为之数年不犯边。师德迁殿中侍御史,充河源军司马,兼知营田事。
上以吐蕃为忧,悉召侍臣谋之,或欲和亲以息民;或欲严设守备,俟公私富实而讨之;或欲亟发兵击之。议竟不决,赐食而遣之。
娄师德竟然是应猛士诏从军,然后走入仕途的。这种招人用人方式,算事对考试选拔制度的一个补充。只有在国家有事,急需用人的朝代才会采用这种方式。当年汉武帝也是用这种方式召集了一大批开拓西域,探索丝绸之路的人。
经此大败,大唐对吐蕃更加重视,看来想要搞定他,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其实这事没那么难!之所以有这次打败,首先此役准备不充分,没有充分认识吐蕃和大唐两方力量对比情况,也没有充分认识自己这一边领兵将领的能力,对李敬玄的使用太儿戏了。
当时,大唐对军权的使用采取的是这样一个套路,前线领兵大将必须是有过朝廷历练,并朝廷所熟悉并认可的人,绝不是陌生的边将!大唐却将领吗?不缺!只是他们没有被识别,被荐拔,并进入核心层的视野而已。
娄师德作为一个新人能崭露头角,一方面说明大唐选人用人不拘一格,很开放,很开明。同时也说明大唐对边将的选拔、培养和使用机制有问题,极其缺乏优秀的新人将领进入核心层。可能,这与阶层逐渐固化有一定的关系。
原文:太学生宋城魏元忠上封事,言御吐蕃之策,以为:“理国之要,在文与武。今言文者则以辞华为首而不及经纶,言武者则以骑射为先而不知方略,是皆何益于理乱哉!故陆机著《辨亡》之论,无救河桥之败,养由基射穿七札,不济鄢陵之师,此已然之明效也。古语有之:‘人无常俗,政有理乱;兵无强弱,将有巧拙。’故选将当以智略为本,勇力为末。今朝廷用人,类取将门子弟及死事之家,彼皆庸人,岂足当阃外之任!李左车、陈汤、吕蒙、孟观,皆出贫贱而立殊功,未闻其家代为将也。
用将应该用其能力,而不是用其家世和名声。这话说的没错,可是怎么才能选拔出他的能力呢?从一线选拔!一线长于操作,短于全局眼光。全局眼光需要提拔到更高的位置上磨练培养。
原文:“夫赏罚者,军国之切务,苟有功不赏,有罪不诛,虽尧、舜不能以致理。议者皆云:‘近日征伐,虚有赏格而无事实。’盖由小才之吏不知大体,徒惜勋庸,恐虚仓库。不知士不用命,所损几何!黔首虽微,不可欺罔。岂得悬不信之令,设虚赏之科,而望其立功乎!自苏定方征辽东,李勣破平壤,赏绝不行,勋仍淹滞,不闻斩一台郎,戮一令史,以谢勋人。大非川之败,薛仁贵、郭待封等不即重诛,向使早诛仁贵等,则自馀诸将岂敢失利于后哉!臣恐叶蕃之平,非旦夕可冀也。
管理宽严之间差距实在太大。
薛仁贵、郭待封有罪未能重罚,其他将领在后面的战事中就会有懈怠心理,反正前有车后有辙。这种事情在贞观朝不会发生!李世民管的严格。
李治管的宽松,下面的人有样学样,层层松懈,等到具体执行层面,就已经松懈的不成样子。
原文:“又,出师之要,全资马力。臣请开畜马之禁,使百姓皆得畜马;若官军大举,委州县长吏以官钱增价市之,则皆为官有。彼胡虏恃马力以为强,若听人间市而畜之,乃是损彼之强为中国之利也。”先是禁百姓畜马,故元忠言之。上善其言,召见,令直中书省,仗内供奉。
冬,十月,丙午,徐州刺史密贞王元晓薨。
十一月,壬子,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来恒薨。
十二月,诏停来年通乾之号,以反语不善故也。
放开禁止百姓养马的禁令。吐蕃已经成长为强大的敌人,不可能通过一两次战争彻底搞定他的威胁,需要举国之力,慢慢蓄力,机会成熟之后才能一举搞定。什么是机会?其实就是比拼耐力,看谁国力持续增长,看谁国内更加凝聚,看谁政治更加清明,看谁军力更加强大,看谁的国家领导人更有能力,看谁国内政治传承更加有序,权力交接更加稳定。这一切的一切,中间都可能会产生各种波折,敌人有波折就是可乘之机,就是机会。
炒股同样如此,之所以我们在股市上挣不到钱,就是我们不了解股市以及某一只股票的生存规律,只要掌握了这个规律,耐心等待合适的机会,进出之间就是滚滚财富。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中之下调露元年(己卯,公元六七九年)
原文:春,正月,己酉,上幸东都。
司农卿韦弘机作宿羽、高山、上阳等宫,制度壮丽。上阳宫临洛水,为长廊亘一里。宫成,上移御之。侍御史狄仁杰劾奏弘机导上为奢泰,弘机坐免官。左司郎中王本立恃恩用事,朝廷畏之。仁杰奏其坚,请付法回,上特原之,仁杰曰:“国家虽乏英才,岂少本立辈!陛下何惜罪人,以亏王法。必欲曲赦本立,请弃臣于无人之境,为忠贞将来之诫!”本立竟得罪,由是朝廷肃然。
高欢曾经赞誉崔暹说:“冲锋陷阵,大有其人,当官正色,今始见之。”意思是打仗勇猛的人很多,但做官能做到正气凛然、铁面无私的,今天才算见到。夸他为官严正、刚直不阿。
狄仁杰,李治的崔暹。敢于瞪起眼来维护秩序的人,都不是一般人,国家社会只有在这样人的管理之下,才能更加稳定和谐。
原文:庚戌,右仆射、太子宾客道恭公戴至德薨。
二月,壬戌,吐蕃赞普卒,子器弩悉弄立,生八年矣。时器弩悉弄与其舅麹萨若诣羊同发兵,有弟生六年,在论钦陵军中。国人畏钦陵之强,欲立之,钦陵不可,与萨若共立器弩悉弄。
上闻赞普卒,嗣主未定,命裴行俭乘间图之。行俭曰:“钦陵为政,大臣辑睦,未可图也。”乃止。
这就是我们所说的机会。
只不过吐蕃由于论钦陵的大局观,完成了权力平稳过渡,内部没有生乱。这一点非常难得!历史上权力交接期内部生乱的事情比比皆是,因此而亡国的也不在少数。远的不说,高丽就是由于权力传承问题,内部生乱,给了大唐可乘之机。
原文:夏,四月,辛酉,郝处俊为侍中。
偃师人明崇俨,以符咒幻术为上及天后重,官至正谏大夫。五月,壬午,崇俨为盗所杀,求贼,竟不得。赠崇俨侍中。
丙戌,命太子监国。太子处事明审,时人称之。
戊戌,作紫桂宫于渑池之西。
六月,辛亥,赦天下,改元。
明崇俨,李治和武则天身边的红人,被人刺杀,竟然找不到凶手,也是怪事。
原文:初,西突厥十姓可汗阿史那都支及其别帅李遮匐与吐蕃连和,侵逼安西,朝议欲发兵讨之。吏部侍郎裴行俭曰:“吐蕃为寇,审礼覆没,干戈未息,岂可复出师西方!今波斯王卒,其子泥洹师为质在京师,宜遣使者送归国,道过二虏,以便宜取之,可不血刃而擒也。”上从之,命行俭册立波斯王,仍为安抚大食使。行俭奏肃州刺史王方翼以为己副,仍令检校安西都护。
安西都护府没有独立的力量可以搞定阿史那都支吗?看来实力不够,只能中央调兵支援。裴行俭认为不能两面用兵,可见当时大唐边境实在太广大,竟然同时面临吐蕃和阿史那都支来自两个不同方向的进攻和蚕食。
裴行俭的办法很好,也可以看出,当时的唐朝对边境战争的态度,什么办法都可以用,有点当代美国的霸权味道。
王方翼,壮士!
战国时期有个窃符救赵的故事,信陵君想要带领魏国军队前去救援被秦军围困的赵国,可是空有兵符担心无法调动部队,于是找到义士侯嬴,侯嬴说这事离了朱亥办不成,于是又找到朱亥共同前往。信陵君带着朱亥来到魏国军前,找到领兵将领晋鄙,说出真实目的之后,被拒绝!眼看正常渠道无法得到支持,信陵君眼光一扫朱亥,朱亥马上会意,从怀中抽出大铁锥打死晋鄙,夺取军权,解了赵国之围。
王方翼能否成为裴行俭的朱亥?我们拭目以待!
原文:秋,七月,己卯朔,诏以今年冬至有事于嵩山。
初,裴行俭尝为西州长史,及奉使过西州,吏人郊迎,行俭悉召其豪杰子弟千馀人自随,且扬言天时方爇,未可涉远,须稍凉乃西上。阿史那都支觇知之,遂不设备。行俭徐召四镇诸胡酋长谓曰:“昔在西州,纵猎甚乐,今欲寻旧赏,谁能从吾猎者?”诸胡子弟争请从行,近得万人。行俭阳为畋猎,校勒部伍,数日,遂倍道西进。去都支部落十馀里,先遣都支所亲问其安否,外示闲暇,似非讨袭,续使人促召相见。都支先与李遮匐约,秋中拒汉使,猝闻军至,计无所出,帅其子弟迎谒,遂擒之。因传其契箭,悉召诸部酋长,执送碎叶城。简其津骑,轻赍,昼夜进掩遮匐,途中,获都支还使与遮匐使者同来;行俭释遮匐使者,使先往谕遮匐以都支已就擒,遮匐亦降。于是囚都支、遮匐以归,遣波斯王自还其国,留王方翼于安西,使筑碎叶城。
裴行俭能力非凡。
这样困难的任务,他轻而易举、顺利完成,可比投笔从戎的班超,可比贞观朝出使天竺的王玄策。英雄人物从来不用借代而生,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英雄人物。
原文:冬,十月,单于大都护府突厥阿史德温傅、奉职二部俱反,立阿史那泥熟匐为可汗,二十四州酋长皆叛应之,众数十万。遣鸿胪卿单于大都护府长史萧嗣业、右领军卫将军花大智、右千牛卫将军李景嘉等将兵讨之。嗣业等先战屡捷,因不设备;会大雪,突厥夜袭其营,嗣业狼狈拔营走,众遂大乱,为虏所败,死者不可胜数。大智、景嘉引步兵且行且战,得入单于都护府。嗣业减死,流桂州,大智、景嘉并免官。
刚刚搞定安西方面的问题,北方的单于大都护府紧跟着出现叛乱,唐军大败。和平日久,各地的唐军也有了懈怠心理,平时的警卫、训练肯定跟不上需要,才会出现这样的大败。对战败将领的处置非常严厉,又有了贞观朝的感觉。

原文:突厥寇定州,刺史霍王元轨命开门偃旗,虏疑有伏,惧而宵遁。州人李嘉运与虏通谋,事泄,上令元轨穷其党与,元轨曰:“强寇在境,人心不安。若多所逮系,是驱之使叛也。”乃独杀嘉运,馀无所问,因自劾违制。上览表大喜,谓使者曰:“朕亦悔之,向无王,失定州矣。”自是朝廷有大事,上多密敕问之。
突厥之乱影响很大,定州竟然遭到入寇,这是多年未见的状况。
李元轨一出空城计,吓退突厥,并且冒着抗命的风险,迅速稳定了定州城的局面,展露了自己的才华,终于得到重视。他低调谨慎了这么多年,真不容易。
人穷其一生,孜孜不倦的追求就是出人头地。有人少年及第登科,有人白发竟然不中。我想人这一生,如果非要成名不可的话,相对于少年成名而言,不如越晚成名越好,其中关键是能熬得住,坚持持续不懈的努力,且恭谨自守。至于什么时候成名,最好交给老天,什么时候给机遇就什么时候成名。为什么越晚越好?年轻的时候很容易控制不住自己,被各种暗中礁石给绊倒,然后再无机会。
比如王勃,年少成名,不知谨慎,得罪皇帝,被赶出王府,短暂的一生非常坎坷。深究其背后的逻辑根源,还是成名太早,经验历练不足导致的结果。毕竟,向李元轨这样,懂得保护自己的人太少。
另外还有一个例子,范增。他年纪那么大了,遇到项羽叔侄才有机会走上前台,为人所知。可偏偏遇到的霸王项羽如此不好相处,最终还是因不被重用郁闷而死。如此人物,都不能确保功成身退,可见其难!这不是一个年少成名的人所能驾驭的。
所以,我认为,人这一生,相对于起飞而言,平安降落更难!
原文:壬子,遣左金吾卫将军曹怀舜屯井陉。右武卫将军崔献屯龙门,以备突厥。突厥扇诱奚、契丹侵掠营州,都督周道务遣户曹始平唐休璟将兵击破之。
庚申,诏以突厥背诞,罢封嵩山。
癸亥,吐蕃文成公主遣其大臣论塞调傍来告丧,并请和亲,上遣郎将宋令文诣吐蕃会赞普之葬。
文成公主还在,吐蕃和大唐之间依然发生了战争,当时的文成公主是如何自处的?她经历了什么?肯定也有凶险!真心不容易!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又有谁是容易的呢?
对于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我们,受着国家的保护,如果条件不是太差的话,不到中年基本上体会不到生存的艰难,所以比较晚熟。而那些条件比较差的人,很早就知道了生存的艰难,也就相对比较早熟。所以早熟不见得就好,晚熟也不见得就不好。
文成公主派人前来告丧,说明吐蕃内部主和的一派占据上风,政局有了变化。
原文:十一月,戊寅朔,以太子左庶子、同中书门下三品高智周为御史大夫,罢知政事。
癸未,上宴裴行俭,谓之曰:“卿有文武兼资,今授卿二职。”乃除礼部尚书兼检校右卫大将军。甲辰,以行俭为定襄道行军大总管,将兵十八万,并西军检校丰州都督程务挺、东军幽州都督李文暕总三十馀万以讨突厥,并受行检节度。务挺,名振之子也。
大唐面临的国际形势和我们现在的状况完全不同,他基本上年年有战争。只不过这些战争都发生在边疆地区,核心腹地保持了常年的和平。由于东突厥的叛乱,贞观时期对东突厥的战争再次上演。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中之下永隆元年(庚辰,公元六八零年)
原文:春,二月,癸丑,上幸汝州之温汤;戊午,幸嵩山处士三原田游岩所居;己未,幸道士宗城潘师正所居,上及天后、太子皆拜之。乙丑,还东都。
李治失去了最初的理想,先是由不相信长生不老这一套转到相信,然后又开始对道家的东西感兴趣。
原文:三月,裴行俭大破突厥于黑山,擒其酋长奉职,可汗泥熟匐为其下所杀,以其首来降。
初,行俭行至朔川,谓其下曰:用兵之道,抚士贵诚,制敌尚诈。前日萧嗣业粮运为突厥所掠,士卒冻馁,故败。今突厥必复为此谋,宜有以诈之。”乃诈为粮车三百乘,每车伏壮士五人,各持陌刀、劲弩,以羸兵数百为之援,且伏精兵于险要以待之;虏果至,羸兵弃车散走。虏驱车就水草,解鞍牧马,欲取粮,壮士自车中跃出,击之,虏惊走,复为伏兵所邀,杀获殆尽,自是粮草运行者,虏莫敢近。
一诚、一诈。说明白了对内和对外的区别,但最终目的依然是“生存”!对内以诚心是为了凝聚团队,统一意志,统一行动,为自己和团队争取生存空间。对外以诈术是为了赢得敌人所拥有的生存资料,扩展自己的生存空间。说来说去,都是为了生存。这就是一切事务的本源,根源!也是人类社会为之滚滚向前的动力。
原文:军至单于府北,抵暮,下营,掘堑已周,行俭遽命移就高冈;诸将皆言士卒已安堵,不可复动,行俭不从,趣使移。是夜,风雨暴至,前所营地,水深丈馀。诸将惊服,问其故,行俭笑曰:“自今但从我命,不必问其所由知也。”
裴行俭卖了一个关子,目的还是为了提高自己的神秘感,提升自己威望,增强自己凝聚团队核心力量。为什么都已经深夜了,非要等大家忙活完,扎营已毕的情况下,再提出移营的要求?为什么直接命令部队驻扎在高岗上?
情况不同而已!这个没什么可神秘的!
最开始命令在平地扎营,而不是直接在高岗上,原因是平地更适合扎营!马谡和张灵甫的惨败,都已经证明了这个道理。
那么为什么后来又移营高岗呢?因为此时裴行俭观察到了气候的变化,他预测到即将有一场大雨不期而至,所以下此命令。可见,为将者,为领导者,多具备一项技能是多么关键!
原文:奉职既就擒,馀党走保狼山。诏户部尚书崔知悌驰传诣定襄宣慰将士,且区处馀寇,行俭引军还。
夏,四月,乙丑,上幸紫桂宫。
戊辰,黄门侍郎闻喜、裴炎、崔知温、中书侍郎京兆王德真并同中书门下三品。知温,知悌之弟也。
为什么不直接让裴行俭直接处理完所有事务之后再返回?为什么让户部尚书崔知悌去做善后工作?我想可能两个原因。一是裴行俭不擅长做善后工作,而户部尚书崔知悌擅长,并且具备调动粮草救济百姓的职务便利。二是不能让一个人占据整个事件的全部功劳,功劳要分配给不同的人,这样可以防止某一个人因为功劳太大而失去控制,其实也是保护有功之人。用制度来确保功臣平安落地,其实也是领导者的一种责任!
原文:秋,七月,吐蕃寇河源,左武卫将军黑齿常之击却之。擢常之为河源军经略大使。常之以河源冲要,欲加兵戍之,而转输险远,乃广置烽戍七十馀所,开屯田五千馀顷,岁收五百馀万石,由是战守有备焉。
黑齿常之,从大唐的远东地区,遥远的朝鲜半岛来到西南前线对抗吐蕃,这种人生际遇只有在唐朝这样庞大的国家才有机会体验。
黑齿常之作为一个投降过来的外国人,能得到信任并委以重任,这种人生际遇也只有在大唐才有这种可能。
原文:先是,剑南募兵于茂州西南筑安戎城,以断吐蕃通蛮之路。吐蕃以生羌为乡导,攻陷其城,以兵据之,由是西洱诸蛮皆降于吐蕃。吐蕃尽据羊同、党项及诸羌之地,东接凉、松、茂、巂等州;南邻天竺,西陷龟兹、疏勒等四镇,北抵突厥,地方万馀里,诸胡之盛,莫与为比。
吐蕃逐渐做大。如果这种情况发生在李世民执政时期,也许大唐会有机会能抑制他的崛起。李治提前预判了形势,也采取了行动,可惜首战失败之后采取守势。
此时大唐刚刚搞定北方突厥的叛乱,如果命令裴行俭移师西南对抗吐蕃,是否有机会挽回一些局势呢?

原文:丙申,郑州刺史江王元祥薨。
突厥馀众围云州,代州都督窦怀悊、右领军中郎将程务挺将兵击破之。
八月,丁未,上还东都。
中书令、检校鄯州都督李敬玄,军既败,屡称疾请还;上许之。既至,无疾,诣中书视事;上怒,丁巳,贬衡州刺史。
李敬玄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回到了长安。他认为回来了,就安全了,也就不再继续装病!没想到,李治这次眼里也不想揉沙子了,严厉了起来,贬黜!
李敬玄的结局,该怪谁呢?只能怪他自己!刘仁轨的上书,他为什么抑而不报?没有道理吗!正常的工作流程,该怎么办就应该怎么办,不能因为刘仁轨和自己不对付就利用职务之便,公报私仇!这是人性的弱点!李敬玄把这个弱点发挥到了极致!引来刘仁轨的报复!
既然着了刘仁轨的道,到了前线,就应该拼死力战,为自己争取新的出路,结果畏敌如虎,战败之后还不反思,反倒以装病的方式骗取李治的同情,回到长安之后又懒得继续装病,贪恋权势,假象被戳破,只能被打回原型!
原文:太子贤闻宫中窃议,以贤为天后姊韩国夫人所生,内自疑惧。明崇俨以厌胜之术为天后所信,尝密称“太子不堪承继,英王貌类太宗”。又言“相王相最贵”。天后尝命北门学士撰《少阳正范》及《孝子传》以赐太子,又数作书诮让之,太子愈不自安。
及崇俨死,贼不得,天后疑太子所为。太子颇好声色,与户奴赵道生等狎昵,多赐之金帛。司议郎韦承庆上书谏,不听。天后使人告其事。诏薛元超、裴炎与御史大夫高智周等杂鞫之,于东宫马坊搜得皁甲数百领,以为反具;道生又款称太子使道生杀崇俨。上素爱太子,迟回欲宥之,天后曰:“为人子怀逆谋,天地所不容;大义灭亲,何可赦也!”甲子,废太子贤为庶人,遣右监门中郎将令狐智通等送贤诣京师,优于别所,党与皆伏诛,乃焚其甲于天津桥南以示士民。承庆,思谦之子也。
原来明崇俨的死另有玄机!
冷冰冰的几个字,感觉不到什么。可李贤是武则天的亲生儿子啊!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做这样的事情,武则天、李治会是什么心情?李贤又会是什么心情?这样的事情在历史上比比皆是!他们都是自愿这么做的吗?!绝对不是!是人类社会这个复杂的机体、或者说机制上的每一个人,一步步把他们逼到这个独木桥之上的!由不得你不这么做,由不得你有别的选择!那么,如果很不幸,你目前正在这个机制上,该如何避免发生这样的惨剧呢?只能后退,无限制的后退,退到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人不饿的状态下,学一学李元轨、学一学爱新觉罗·弘昼,宁可没事就给自己出活丧,也绝对不干一点正经事,绝对不染指权力,可能能躲过一劫,平安度过一生。
原文:乙丑,立左卫大将军、雍州牧英王哲为皇太子,改元,赦天下。
太子洗马刘讷言尝撰《俳谐集》以献贤,贤败,搜得之,上怒曰:“以《六经》教人,犹恐不化,乃进俳谐鄙说,岂辅导之义邪!”流讷言于振州。左卫将军高真行之子政为太子典膳丞,事与贤连,上以付其父,使自训责。政入门,真行以佩刀刺其喉,真行兄户部侍郎审行又刺其腹,真行兄子琁断其首,弃之道中。上闻之,不悦,贬真行为睦州刺史,审行为渝州刺史。真行,士廉之子也。
高真行、高审行、高琁三人,竟然以这种方式青史留名,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这么做还不如那些宁可扛上也要保住自己儿子的所谓不开眼的人!简直猪狗不如啊!拿着亲情开玩笑,难道他们以为李治处理李贤和他们的行为逻辑是一样的吗?!
蠢猪一般的人物啊!这是把礼义廉耻的遮羞布彻底给撕掉了!但凡正常一点的君王怎会视而不见?!
想表现自己,想划清界限,可是事情不是这么办的!
原文:左庶子、同中书门下三品张大安坐阿附太子,左迁普州刺史,其馀宫僚,上皆释其罪,使复位,左庶子薛元超等皆舞蹈拜恩;右庶子李义琰独引咎涕泣,时论美之。
九月,甲申,以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王德真为相王府长史,罢政事。
冬,十月,壬寅,苏州刺史曹王明、沂州刺史嗣蒋王炜,皆坐故太子贤之党,明降封零陵郡王,黔州安置;炜除名,道州安置。
丙午,文成公主薨于吐蕃。
己酉,车驾西还。
十一月,壬申朔,日有食之。
有些事情只能做不能说,有些事情只能说不能做。
比如送礼,就算是正常的礼节来往,也不能到处宣扬,这样的事情只能做不能说,哈哈。说了就是傻子,收礼之人也被你给坑了。
有些事情只能说不能做,比如父子之间,兄弟之间,长辈气急之下说:你要是再怎么怎么,我就打死你!我宁可打死你,也绝不允许你怎么怎么。吓唬吓唬就完了,可不能真的就去打死谁!
薛元超得到赦免,高兴的舞蹈拜恩,这种行为就错了,你可以内心高兴,但是绝对不能表现出来,表现出来就是对旧主的不忠诚!而李义琰做的就很到位,他内心绝对不可能不庆幸,只是他有分寸,知道什么情况下该做什么。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中之下开耀元年(辛巳,公元六八一年)
原文:春,正月,突厥寇原、庆等州。乙亥,遣右卫将军李知十等将兵屯泾、庆二州以备突厥。
庚辰,以初立太子,敕宴百官及命妇于宣政殿,引九部伎及散乐自宣政门入。太常博士袁利贞上疏,以为:“正寝非命妇宴会之地,路门非倡优进御之所,请命妇会于别殿,九部伎自东西门入,其散乐伏望停省。”上乃更命置宴于麟德殿;宴日,赐利贞帛百段。利贞,昂之曾孙也。
凡事都有规矩,做事一定要依着规矩来,不能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因为只有规矩,才能有秩序。但是,能做不能说的来了啊,有些事就是不能按规矩来,全部按规矩来你就做不成事,所以必须要敢于突破规矩,突破规则,甚至突破底线,才能做成事!但是,再翻过来,你可以突破底线,可以突破规则,有一些底线和规则绝对不能突破,比如高真行兄弟的所作所为,严重违背人伦法则,且当着别人的面这么做,那肯定不容于天下!
当然了,这个时候可能会有人出来抬扛,武则天不是也亲手掐死了自己襁褓中的女儿了吗?她突破了人伦底线怎么没有被反噬,反倒让自己称了帝?你们都这么传言,谁亲眼看见她这么做了?没有啊!就算她真的做了,没有第二双眼睛看到,只要没有被证实的,那就是传言!
原文:利贞族孙谊为苏州刺史,自以其先自宋太尉淑以来,尽忠帝室,谓琅邪王氏虽奕世台鼎,而为历代佐命,耻与为比,尝曰:“所贵于名家者,为其世笃忠贞,才行相继故也。彼鬻婚姻求禄利者,又乌足贵乎!”时人是其言。
这是袁谊的价值观,说的不能说不对,但是不是也有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味道?这个不好说!哈哈!他想表达的是:我们家族就没有依靠女色攀附皇权,我们家族走到今天全靠个人努力读书,修身养性而来!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炫耀?!
原文:裴行俭军既还,突厥阿史那伏念复自立为可汗,与阿史德温傅连兵为寇。癸巳,以行俭为定襄道大总管,以右武卫将军曹怀舜、幽州都督李文暕为副,将兵讨之。
二月,天后表请赦杞王上金、鄱阳王素节之罪;以上金为沔州刺史,素节为岳州刺史,仍不听朝集。
武则天站稳了脚跟,李上金、李素节已经不构成威胁,赦免他们,对争取人心更有帮助。
原文:三月,辛卯,以刘仁轨兼太子少傅,馀如故。以侍中郝处俊为太子少保,罢政事。
少府监裴匪舒,善营利,奏卖苑中马粪,岁得钱二十万缗。上以问刘仁轨,对曰:“利则厚矣,恐后代称唐家卖马粪,非嘉名也。”乃止。匪舒又为上造镜殿,成,上与仁轨观之,仁轨惊趋下殿。上问其故,对曰:“天无二日,土无二王,适视四壁有数天子,不祥孰甚焉!”上遽令剔去。
这两件事以当时的观念来看,刘仁轨做的非常中规中矩。可是以现在的观念来看,又感觉很不合时宜。
卖不卖马粪?如果今天最高政府有这么一批马粪,并且年年都会有,我认为卖了没什么不妥,人民政府,卖了正好可以补贴一些必须要支出的成本,只要中间没有贪污腐败行为就可以。
镜殿,太平常了,可以用来作为一个展馆,让大家去参观,收不收门票都可以。刘仁轨的这种观念如果放在清末鸦片战争时期,那就是保守主义,这种保守主义阻碍了科技的发展和进步,是要被打倒的。
原文:曹怀舜与裨将窦义昭将前军击突厥。或告“阿史那伏念与阿史德温傅在黑沙北,左右才二十骑以下,可径往取也。”怀舜等信之,留老弱于瓠芦泊,帅轻锐倍道进,至黑沙,无所见,人马疲顿,乃引兵还。
会薛延陀部落欲西诣伏念,遇怀舜军,因请降。怀舜等引兵徐还,至长城北,遇温傅,小战,各引去。至横水,遇伏念,怀舜、义昭与李文-及裨将刘敬同四军合为方陈,且战且行;经一日,伏念乘便风击之,军中扰乱,怀舜等弃军走,军遂大败,死者不可胜数。怀舜等收散卒,敛金帛以赂伏念,与之约和,杀牛为盟。伏念北去,怀舜等乃得还。夏。五月,丙戌,怀舜免死,流岭南。
曹怀舜轻敌了,没有搞清楚敌情就贸然出击,从后面的发展来看,很有可能他中了突厥人的计谋。阿史那伏念与阿史德温傅在黑沙北的消息是假的,目的是引诱曹怀舜离开大本营,然后偷袭并端掉曹怀舜的大本营。
原文:己丑,河源道经略大使黑齿常之将兵击吐蕃论赞婆于良非川,破之,收其粮畜而还。常之在军七年,吐蕃深畏之,不敢犯边。
国之长城。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李牧在,匈奴不敢犯边。李广在,匈奴也不敢犯边。李勣在并州,突厥不敢犯边。黑齿常之在西南,吐蕃不敢犯边。
原文:初,太原王妃之薨也,天后请以太平公主为女官以追福。及吐蕃求和亲,请尚太平公主,上乃为之立太平观,以公主为观主以拒之。至是,始选光禄卿汾陰薛曜之子绍尚焉。绍母,太宗女城阳公主也。
经过几次交手之后,李治没了之前对吐蕃的霸气,开始使用外交手段,维持目前脆弱的平衡状态。
原文:秋,七月,公主适薛氏,自兴安门南至宣阳坊西。燎炬相属,夹路槐木多死。绍兄顗以公主宠盛,深忧之,以问族祖户部郎中克构,克构曰:“帝甥尚主,国家故事,苟以恭慎行之,亦何伤!然谚曰:‘娶妇得公主,无事取官府。’不得不为之惧也。
天后以顗妻萧氏及顗弟绪妻成氏非贵族,欲出之,曰:“我女岂可使与田舍女为妯娌邪!或曰:“萧氏,瑀之侄孙,国家旧姻。”乃止。
与皇家结亲的好处是名利地位随之而至。而坏处则是很容易就会全部失去,失去的时候可能还会把之前所拥有的一切全部拿走。
表面看着只有好处,哪会有坏处,其实风险极大,只是普通人,没有见识的人,看不出这个风险在哪里。
原文:夏州群牧使安元寿奏:“自调露元年九月以来,丧马一十八万馀匹,监牧吏卒为虏所杀掠者八百馀人。”
边境地区不稳定,导致饲养的战马屡屡被敌人掠走。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唐朝的对外政策是不是有问题?这个很值得研究!
原文:薛延陀达浑等五州四万馀帐来降。
甲午,左仆射兼太子少傅、同中书门下三品刘仁轨固请解仆射;许之。
闰七月,丁未,裴炎为侍中,崔知温、薛元超并守中书令。
上征田游岩为太子洗马,在东宫无所规益。右卫副率蒋俨以书责之曰:“足下负巢、由之俊节,傲唐、虞之圣主,声出区宇,名流海内。主上屈万乘之重,申三顾之荣,遇子以商山之客,待子以不臣之礼,将以辅导储贰,渐染芝兰耳。皇太子春秋鼎盛,圣道未周,仆以不才,犹参庭诤,足下受调护之寄,是可言之秋,唯唯而无一谈,悠悠以卒年岁。向使不餐周粟,仆何敢言!禄及亲矣,以何酬塞?想为不达,谨书起予。”游岩竟不能答。
庚申,上以服饵,令太子监国。
陪太子读书,做太子傅,自古以来就是风险极高的职业,谁会真心拼了自家性命不要,全心全意的为太子服务呢?很少有人能做到吧!不但是太子,就算是皇帝,又有谁是真心纯粹是为了皇帝好而天天待在他身边提供服务的?这其实就是高位者的悲哀!位置再高,也很难得到一个一心一意为自己考虑的人。
原文:裴行俭军于代州之陉口,多纵反间,由是阿史那伏念与阿史德温傅浸相猜贰。伏念留妻子辎重于金牙山,以轻骑袭曹怀舜。行俭遣裨将何迦密自通漠道,程务挺自石地道掩取之。伏念与曹怀舜等约和而还,比至金牙山,失其妻子辎重,士卒多疾疫,乃引兵北走保细沙,行俭又使副总管刘敬同、程务挺等将单于府兵追蹑之。伏念请执温傅以自效,然尚犹豫,又自恃道远,唐兵必不能至,不复设备。敬同等军到,伏念狼狈,不能整其众,遂执温傅,从间道诣行俭降。候骑告以尘埃涨天而至,将士皆震恐。行俭曰:“此乃伏念执温傅来降,非他盗也。然受降如受敌,不可无备。”乃命严备,遣单使迎前劳之。少选,伏念果帅酋长缚温傅诣军门请罪。行俭尽平突厥馀党,以伏念、温傅归京师。
大唐的对外政策肯定有问题,当年万国来朝的盛况带来的反噬开始爆发。最关键的问题,大唐内部,唐朝军队内部也不像以前那么清明,士兵的待遇和后方为之提供的配套服务也得不到保障。
原文:冬,十月,丙寅朔,日有食之。
壬戌,裴行俭等献定襄之俘。乙丑,改元。丙寅,斩阿史那伏念、阿史德温傅等五十四人于都市。
初,行俭许伏念以不死,故降。裴炎疾行俭之功,奏言:“伏念为副将张虔勖、程务挺所逼,又回纥等自碛北南向逼之,穷窘而降耳。”遂诛之。行俭叹曰:“浑、浚争功,古今所耻。但恐杀降,无复来者。”因称疾不出。
丁亥,新罗王法敏卒,遣使立其子政明。
十一月,癸卯,徙故太子贤于巴州。
此时,大唐朝廷内部,局势比较复杂。两圣临朝,加上太子势力,到底谁说了算?当政治不能有一个唯一的出口时,就会出现混乱,在混乱中就会有很多无辜的人被这种明争暗斗所伤。当年,苏定方的允诺兑现了,如今,裴行俭的允诺就成了权力之争的牺牲品。
裴炎担心裴行俭携战胜之功入朝为相,抢了他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