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鸿体育资讯网

难民往西,救援车往东

文/单条社 2025年春天,41岁的阿齐扎·穆罕默德在乍得东部的阿德雷中转点整理行李。她带着两个孩子,准备乘车去离边境更
文/单条社
2025年春天,41岁的阿齐扎·穆罕默德在乍得东部的阿德雷中转点整理行李。她带着两个孩子,准备乘车去离边境更远的杜吉安置点。五小时后,一家人领到了厨具、毯子、席子和蚊帐,有了住处。她对联合国难民署说,在这里听不到战机了。

阿齐扎·穆罕默德与两个孩子在乍得东部杜吉安置点的新住处前。摄影:UNHCR/Ala Kheir。
能坐上这辆车,已经跨过不止一道门槛。阿齐扎来自苏丹南达尔富尔州首府尼亚拉。逃亡途中,他们经过武装人员把守的检查站。她说,有一处卡口向司机收了钱,车才得以继续往前。她的哥哥仍留在尼亚拉,家里有11个孩子,付不起全家逃离的车费。2025年受访时,阿齐扎已无法同他取得联系。
她的两个孩子出生在尼亚拉一处境内流离失所者营地。2003年达尔富尔战乱之后,阿齐扎曾在那里生活十年。到了2025年,原先发生在苏丹境内的迁徙,终于越过国境,来到乍得。
2026年9月25日,联合国难民署公布了新的数字:自2023年4月苏丹再次爆发大规模战争以来,近100万名难民进入乍得,仅2026年就超过5.5万人。此前一周,阿德雷和北面的蒂内两处边境地带,平均每天又有400多人入境,约为前几个月日均人数的20倍。阿德雷是这条长边境上的一个入口,却不可能是终点。
数字并非匀速增加。2025年4月,苏丹境内的扎姆扎姆等流离失所者营地遭袭,随后一个多月,又有约6.9万人逃到乍得北部两个省。阿齐扎一家先在本国营地生活,后来不得不越境;扎姆扎姆的居民也已经是逃过一轮的人。
“近百万”只统计新来的难民。国际移民组织截至今年7月还记录约39万名从苏丹返回的乍得公民。对接收他们的边境社区来说,护照和难民身份不同,住处、饮水与就医的需求却会一起到来。
一个营地,住了两代人2003年,达尔富尔的反政府武装要求更多政治权利和发展资源,与苏丹政府军交战。政府动员地方民兵参与作战,针对平民的暴力迫使大批家庭离开村庄。乍得就在达尔富尔西面。许多人先越过边境,再被送往离战场远一些的安置点。躲开枪口需要一天或几天,等家乡重新安全,可能要等很多年。
2004年1月,联合国难民署把边境附近的人陆续送往55公里外的法尔沙纳。那里成为乍得东部首个接收达尔富尔难民的营地。那一年,12岁的艾莎·伊斯梅尔随父母来到这里。营地起初靠帐篷和救济物资应急,艾莎却在这里长大、结婚,成为六个孩子的母亲。2025年接受联合国难民署采访时,她仍住在法尔沙纳,并担任难民社区的主席。

艾莎·伊斯梅尔在乍得东部法尔沙纳安置点。
艾莎说,二十年来一家人总想着回苏丹,但一直没有安全的机会。她的经历也不是孤例。2004年底,乍得已接收约22.5万苏丹难民;2023年新战争开始前,这个存量约为41万。他们是在二十年间多轮达尔富尔冲突中陆续留下的,不是一年涌入后原地不动的一批人。
这二十年间,武装格局也变了。联合国调查报告指出,当年被政府动员的部分民兵后来被整编进快速支援部队。2023年4月,这支部队与苏丹政府军开战,战火再度席卷达尔富尔。两轮战争的起点不同,达尔富尔人却一直没有得到稳固的安全。旧难民尚在乍得,新家庭又走上边境线。
时间还改变了问题的内容。当年的救援者忙着把家庭从边境转走,安排住所和食物。2025年受访时,艾莎忧虑的是孩子和年轻人的工作机会。她告诉难民署,一些年轻人可能为了谋生去危险的金矿,或者北上利比亚,尝试穿越地中海。一个安置点如果存在二十多年,就得有学校、诊所和能够挣收入的地方;只把人从边境送进帐篷,解决不了下一代的生活。
阿齐扎那趟车从阿德雷到杜吉,开了五小时。对数以十万计的后来者而言,等到离开边境的车可能要很久。联合国难民署今年9月统计,乍得东部仍有超过19万难民留在条件艰难的边境地带,等待迁往内陆;约3.1万户家庭缺少合适的住所,多数难民每天得到的水不足最低需求的一半。
从边境搬走一户人,要有车、有落脚的地,还要有住处、取水点和能够接纳孩子的学校。2025年4月,阿德雷附近的临时安置点一度住着超过28万苏丹难民,当地原有居民约4万。人数猛增,水井、诊所、道路的容量却无法在同一天扩大。长期接纳靠的是日复一日的建设和维护,不能只靠边境开放时的一次善意。

同一座口岸,物资往东走阿德雷还有一股方向相反的车流。逃难的人向西进入乍得,救援车从乍得向东驶入苏丹,把粮食和其他物资送往达尔富尔。
边境通行有不同的规则。2023年战争爆发后,乍得关闭了与苏丹的商业边境,仍允许寻求庇护的人入境。2024年2月,苏丹方面停止批准救援物资经阿德雷入境。联合国车队转走北面的蒂内,雨季的积水又拖慢了这条路。直到当年8月,苏丹方面重新允许人道物资从阿德雷进入达尔富尔。受阻的是向东走的救援车,并非向西逃难的人。
这条路的分量可以用货物来算。重开之初,世界粮食计划署的卡车运去高粱、豆类、食用油和大米。截至2026年3月底,自2024年阿德雷重开以来,已有超过11.8万吨救援物资经过这里。按联合国当时的估算,这些物资足以覆盖300多万人的需要。苏丹方面后来把人道通行许可延长至今年9月30日。许可期限、沿途安全、天气与资金,都会影响下一批车能否抵达需要它们的地方。

往东运物资,服务的是仍留在苏丹的人;往西接难民,服务的是已经无法留在那里的人。阿德雷承担着同一场战争留下的两种需要。一批救援车到达,并不代表战区恢复安全;一个家庭越过边境,也并不意味着它从此有了收入和住所。
但把粮食送进去,把难民接出来,都要持续花钱。联合国难民署今年9月说,覆盖苏丹周边国家的难民应对计划需要16亿美元,目前只收到约20%。世界粮食计划署此前已经把乍得多数苏丹难民的粮援份额削减了一半。当车队在达尔富尔一侧继续寻找可走的道路,乍得一侧还在为19万等待转移的人找住处。乍得接纳了人,靠边境地区原有的水井、学校和诊所,不可能独自消化这样的人口变化。
长期生活也需要让难民已有的本领用得上。乍得已承认400多名苏丹医护人员的资质,东部学校至少有2900名难民教师任教。这些岗位让一部分人重新工作,也补上了当地紧缺的服务。2025年受访时,艾莎为年轻人争取更多机会,正是担心他们找不到谋生的路,便去金矿或冒险北上。
阿齐扎在2025年抵达杜吉时,终于能带两个孩子住进听不到战机的屋子。那一年,艾莎已在法尔沙纳生活二十多年,还在为年轻人寻找更多谋生的机会。阿德雷这条路,至今仍有人向西逃,也有救援车向东开。它先要让人活下来;至于艾莎的六个孩子将来能否回苏丹、能否在乍得找到工作,边境上的一趟车给不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