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很多人不知道，中国古代同样有着极为丰富的寓言宝库。只是它们大多散落在诸子百家的典籍里，没有以“寓言集”的面貌呈现，因此长期被忽视。

我将盘点400则冷门的中国民间寓言故事，分开20辑，每辑20则，全部来自正史之外的杂记、寓言、志怪与笑话集。它们不入正史，不登教科书，却藏着老祖宗最通透的人性洞察与处世智慧。

上一辑我们介绍了庄周寓言·外篇，读了断鹤续凫的荒唐、呆若木鸡的深意、涸辙之鲋的急迫，还有那个在吕梁瀑布下与水流融为一体的神秘男子。外篇的寓言，比内篇更贴近现实，更直接地讨论处世、生死、人情等具体问题。

这一辑，我们继续庄子的话题，走进《庄子》的“杂篇”。

《庄子》一书分为内篇、外篇、杂篇三部分。杂篇共十一篇，包括《庚桑楚》《徐无鬼》《则阳》《外物》《寓言》《让王》《盗跖》《说剑》《渔父》《列御寇》《天下》。学界一般认为，杂篇的成书时间最晚，掺杂了更多弟子与后学的记述，甚至有些篇章可能出自秦汉人之手。但杂篇也有一个鲜明的特点：故事性最强，人物最鲜活，语言最放得开。庄子和他的后学们在这里不再正襟危坐地讲道理，而是嬉笑怒骂、冷嘲热讽，把人间百态写得淋漓尽致。

这一辑，我们从杂篇中精选20则冷门寓言。它们有的辛辣，有的悲凉，有的荒唐可笑，有的让人掩卷长叹。

今天是第3辑，我们走进庄子的寓言世界。

41、郢人垩慢

郢地有一个工匠，和一位名叫石的木匠，是一对默契极好的搭档。

有一次，郢人在墙上刷石灰，不小心有一滴白垩泥，溅到了自己的鼻尖上。那泥点薄得像苍蝇翅膀一样。

他转头对木匠石说：“来，用你的斧头，帮我削掉这一点泥。”

木匠石拿起锋利的大斧，呼呼抡起，斧刃带着风声，直直劈过去。斧子擦着鼻尖划过，泥点被干干净净削落，郢人站在原地，神色不变，鼻尖毫发无损。

后来，有人听说这件事，找来木匠石，请他再演示一次。木匠石却摇摇头说：“我还可以挥动那把斧子，可是那个敢站在原地、全然信任我的搭档，早就不在人世了。”

【典故出处】《庄子·杂篇·徐无鬼》

【微言大义】最高级的默契，从来不是一个人厉害就够，而是两个人彼此信任。再好的能力，如果遇不到那个值得托付、懂得配合的人，也没有施展的机会。

42、吴王射狙

吴王乘坐船在江上，登上了一座猴山。山上的猴子们看见吴王一行人，吓得四散奔逃，躲进深林里。

唯独有一只猴子，在树上跳来跳去，故意在吴王面前炫耀自己的灵巧。

吴王拿起弓箭射它，它敏捷地把箭接住了。吴王很生气，命令随从们一起射。猴子来不及接，被乱箭射中，抱着树惨叫而死。

吴王回头对身边的朋友颜不疑说：“这只猴子，仗着自己灵巧，就骄傲自满，结果丢了性命。”

【典故出处】《庄子·杂篇·徐无鬼》

【微言大义】炫耀本事，要看场合和对象。在比你强大的人面前卖弄，换来的往往不是赞赏，而是灾祸。

43、触蛮之战

魏惠王和齐威王结仇，准备打仗。惠子去劝，惠王不听。

这时，有个叫戴晋人的人来见惠王，问他：“您知道蜗牛吗？”

惠王说：“知道。”

戴晋人说：“蜗牛的左角上有个国家叫触氏，右角上有个国家叫蛮氏。两国为了争夺地盘，经常打仗。每次打仗，伏尸数万，胜方追着败方跑，半个月才回来。”

惠王说：“你这是在胡说吧？”

戴晋人说：“请允许我为您证实。您想想，四方上下有穷尽吗？”

惠王说：“没有穷尽。”

戴晋人说：“那么，在无穷无尽的宇宙中，魏国算是一个国家，魏国里有一个大梁城，大梁城里有一个您。您和蜗牛角上的蛮氏，有什么区别呢？”

惠王听了，怅然若失。

【典故出处】《庄子·杂篇·则阳》

【微言大义】站在宇宙的尺度上看，人间的争斗渺小得可笑。争来争去，不过是在蜗牛角上抢地盘。

44、列子为伯昏瞀人射

列子给伯昏瞀人表演射箭。他拉满弓弦，在胳膊肘上放了一杯水，箭射出去，第一支箭刚离弦，第二支箭又搭上了，第二支刚射出，第三支又跟上了。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列子就像木偶一样纹丝不动。

伯昏瞀人看了，说：“这是有心射箭的射法，不是无心射箭的射法。我跟你登上高山，踩着危石，面临百仞深渊，你还能射吗？”

于是伯昏瞀人登上高山，踩着危石，身临百仞深渊，背对着深渊往后退，脚有三分之二悬在空中。他招呼列子：“来，你射吧。”

列子吓得趴在地上，冷汗直流到脚后跟。

伯昏瞀人说：“真正的高人，上窥青天，下潜黄泉，纵横八方，神色不变。可你现在心惊胆战，想要射中，岂不难哉。”

【典故出处】《庄子·杂篇·列御寇》

【微言大义】在安全环境里表现出的从容，不一定是真正的从容。真正的定力，是在最危险的地方依然能稳住自己。

45、屠龙之技

朱泙漫跟随支离益学习宰龙的技术，耗尽了千金家产。

学了三年，技术终于学成了。可学成之后，他才发现，天下根本没有龙可以让他宰。

【典故出处】《庄子·杂篇·列御寇》

【微言大义】有些本事，学的时候很厉害，用的时候却找不到地方。选择学什么，比学得多努力更重要。

46、舐痔得车

宋国有个叫曹商的人，替宋王出使秦国。去的时候，宋王给了他几辆车子。到了秦国，秦王很喜欢他，又赏了他一百辆车子。

曹商回到宋国，去见庄子，得意洋洋地说：“住在穷街陋巷，穷得靠编草鞋过日子，脖子干瘪，面黄肌瘦，这是我比不上的。可一旦见到大国的君主，就能得到上百辆车子，这是我的本事。”

庄子淡淡地说：“听说秦王有病，召医生来治。能帮他破开脓疮的，赏一辆车；能帮他舔痔疮的，赏五辆车。治的地方越下贱，赏的车越多。你难道替秦王舔了痔疮吗？不然怎么得了这么多车？你快走吧！”

【典故出处】《庄子·杂篇·列御寇》

【微言大义】有些人得到的好处越多，手段就越不堪。看一个人怎么往上爬，就知道他值不值得尊重。

47、善泣之妇

古时候，燕国有一个妇人，特别擅长哭泣。她的哭声哀婉动人，听见的人无不动容落泪。

每当乡里有人办丧事，就会请她来哭灵。她一哭，满堂宾客全都跟着泪流不止，人人都称赞她重情重义。

可有一次，她自己的亲生父亲过世了。她站在灵前，张了张嘴，却怎么也哭不出眼泪，也发不出哀伤的声音。

旁人十分不解，后来才慢慢懂得：往日那动人的哭声，是她熟练的技艺；真正发自心底的悲痛，常常沉重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表演出来的悲伤，可以感动所有人；真正的心痛，有时却无声无息。

【典故出处】《庄子·杂篇·列御寇》衍生民间记述

【微言大义】情绪可以表演，真心却很难伪装。很多看起来声势浩大的深情、慷慨、悲悯，未必发自内心；而真正沉甸甸的感受，有时反而安静，不为人知。

48、庄周贷粟

庄子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只好去找监河侯借米。

监河侯爽快地说：“好啊！等我收到封地的租税，就借给你三百金，怎么样？”

庄子听了，脸色一变，说道：“我昨天来的时候，在路上听见有人喊救命。我回头一看，车轮碾过的干水洼里，躺着一条鲫鱼。它对我说：‘我本来是东海里的鱼，现在快要干死了，你有没有一斗一升的水救救我？’我说：‘好啊！我正要去南方游说吴越的君王，到时候我引西江的大水来迎接你，怎么样？’鲫鱼气得变了脸色：‘我只需要一瓢水就能活命，你却许诺这种空话。等你回来，我早就变成干鱼了！’”

【典故出处】《庄子·杂篇·外物》

【微言大义】别人急需帮助的时候，最需要的是立刻的行动，而不是遥远的承诺。远水救不了近火，空头支票开得再大，也等于零。

49、列子辞粟

列子穷困潦倒，面有饥色。

有人对郑国的相国子阳说：“列御寇是个有道之士，住在您的国家却穷成这样，恐怕是您不喜欢贤人吧？”

子阳听了，赶紧派人送去几十车粮食。列子出来见使者，再三拜谢，却不肯接受。

使者走后，列子的妻子拍着胸口埋怨他：“我听说有道之士的妻子，都能过上安逸快乐的日子。现在你穷得面黄肌瘦，相国送你粮食，你却不接受，难道我们注定要饿死吗？”

列子笑着说：“相国并不是真正了解我。他是因为别人的话才送我粮食，将来也可能因为别人的话治我的罪。这就是我不接受的原因。”

后来，百姓果然作乱，杀了子阳。

【典故出处】《庄子·杂篇·让王》

【微言大义】别人给你的好处，如果来路不正、动机不纯，收下的时候就要想想，将来要付出什么代价。

50、原宪居鲁

原宪住在鲁国，住的是方丈大小的小屋，屋顶盖着茅草，门是用蓬草编的，窗户是用破瓮做的。下雨天，屋顶漏水，地上泥泞不堪。

可原宪端坐其中，弹着琴，唱着歌，怡然自得。

子贡穿着华丽的衣服，驾着高头大马来看他。子贡的车子太大，进不了小巷，只好步行进去。他看见原宪戴着桦树皮做的帽子，穿着没有后跟的鞋，拄着一根藜杖，站在门口。

子贡问：“哎呀！先生得了什么病？”

原宪抬起头，答道：“我听说，没有钱财叫贫，学了道却不能践行叫病。我现在是贫，不是病。”

子贡听了，满脸惭愧，进退两难。

原宪笑着说：“一个人如果只是为了迎合世俗而行动，为了结交朋友而学习，为了博取名声而教人，为了谋取利益而做事，那就是被仁义所绑架了。我不愿这样做。”

【典故出处】《庄子·杂篇·让王》

【微言大义】贫穷并不可耻，可耻的是为了摆脱贫穷而放弃自己的原则。真正的安贫乐道，是内心充实，而不是外在的富足。

51、曾子居卫

曾子住在卫国的时候，穷得连一件完整的衣服都没有。他的袍子破破烂烂，手掌和脚底都磨出了厚厚的老茧。

有时候一连三天不生火做饭，十年不添置一件新衣。他的帽子戴得歪歪扭扭，帽带一拉就断；他的袖子一扯就裂开，露出胳膊肘；他的鞋子一穿就破，露出脚后跟。

可他并不在意这些。他拖着破鞋，唱着《商颂》，声音洪亮，像敲钟击磬一样。天子不能让他做臣子，诸侯不能和他交朋友。

【典故出处】《庄子·杂篇·让王》

【微言大义】一个人的尊严，不取决于他穿什么、吃什么。内心的充实与坦然，可以让最简陋的生活也充满力量。

52、颜回不仕

孔子对颜回说：“回，你家里穷，住的地方又简陋，为什么不去做官呢？”

颜回答道：“我不愿做官。我在城外有五十亩地，足够喝粥；在城内有十亩地，足够织麻。弹琴足以自娱，跟先生您学道足以自乐。我不愿做官。”

孔子听了，脸色一变，郑重地说：“好啊！我听说，知足的人不会因为利益而拖累自己，自得的人不会因为失去而恐惧，内心有修养的人不会因为没有官位而感到羞愧。我念叨这些话已经很久了，今天在你身上才真正看到。”

【典故出处】《庄子·杂篇·让王》

【微言大义】知足的人，不会被外物牵着走。清楚自己需要多少，就能拒绝那些看似诱人、实则多余的负担。

53、盗跖斥孔

孔子和柳下季是朋友，柳下季的弟弟名叫盗跖。盗跖手下有九千人，横行天下，侵扰诸侯，所到之处，大国守城，小国避入堡垒。

孔子对柳下季说：“你身为兄长，却不能管教弟弟，我替你走一趟。”

孔子来到盗跖的山寨，盗跖正在堂上休息。孔子进去，恭恭敬敬地行礼拜见。

盗跖一见孔子，勃然大怒，眼睛瞪得像星星，头发竖起来顶住帽子，说：“你就是那个花言巧语的孔丘吧？你过来！我告诉你：天下人赞美你，说你是圣人；可我认为，你不过是个巧言令色、不耕而食、不织而衣的寄生虫。你到处游说诸侯，宣扬你的仁义，迷惑天下人。你罪大恶极，赶紧滚回去！不然我就把你的肝挖出来当菜吃！”

孔子吓得脸色发白，灰溜溜地走了。出门上车的时候，手里的缰绳掉了三次，眼睛昏花得什么也看不见。

【典故出处】《庄子·杂篇·盗跖》

【微言大义】再好的道理，遇到不讲道理的人，也是白费口舌。有些争论，从一开始就不该参与。

54、渔父遇孔

孔子带着弟子们在树林里休息，弟子们读书，孔子弹琴。

这时，有个渔父走过来，须发皆白，披着头发，卷起袖子。他听了听琴声，又看了看孔子，问：“这位是做什么的？”

子路答道：“是鲁国的君子。”

渔父问：“他研究什么？”

子路说：“他讲仁义，修礼乐，教人忠信。”

渔父笑了笑，说：“他离大道还远着呢。他只知道修身，却不懂得顺应自然。他弹琴唱歌，不过是自苦罢了。”

孔子听了，赶紧放下琴，追上去请教。渔父给他讲了一通“真”的道理——真者，精诚之至也。不精不诚，不能动人。孔子听完，深深拜谢。

【典故出处】《庄子·杂篇·渔父》

【微言大义】真正的真诚，不需要刻意表现。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装出来的样子，骗不了明白人。

55、赵文王喜剑

赵文王喜欢剑术，门下养了三千多名剑客，日夜在宫门前比剑，每年死伤上百人。可赵文王还是乐此不疲，国家也因此日渐衰败。

太子很担忧，请庄子去劝说。庄子穿着剑客的衣服，去见赵文王。

赵文王问：“你有什么本事？”

庄子说：“我的剑，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赵文王大喜：“那你的剑术天下无敌了！”

庄子说：“我的剑有三种：天子之剑，诸侯之剑，庶人之剑。”

赵文王问：“什么是天子之剑？”

庄子说：“天子之剑，以燕谿石城为剑尖，以齐岱为剑刃，以晋魏为剑背，以周宋为剑环，以韩魏为剑柄。包以四夷，裹以四时，绕以渤海，带以恒山。制以五行，论以刑德，开以阴阳，持以春夏，行以秋冬。这把剑一挥，诸侯宾服，天下安定。”

赵文王听了，茫然若失，又问诸侯之剑、庶人之剑。庄子讲完，赵文王三个月没有出宫，剑客们也都羞愧自杀了。

【典故出处】《庄子·杂篇·说剑》

【微言大义】真正的本事，不是好勇斗狠。用大格局引导小兴趣，才能让人从迷途中回头。

56、孔子见老聃

孔子想把自己的书收藏在周王室，就去见老聃，请教这件事。

老聃问：“你研究的都是什么？”

孔子说：“主要是仁义。”

老聃说：“仁义是人的本性吗？”

孔子说：“是的。君子不仁就不能成长，不义就不能生存。仁义是人的本性，还能有什么别的呢？”

老聃说：“你所谓的仁义，说得难听一点，就像敲锣打鼓去寻找丢失的孩子。仁义不过是扰乱人心的东西。你为什么不学学大道呢？大道无形无名，却化育万物。你为什么不顺其自然呢？”

孔子听了，无言以对。

【典故出处】《庄子·杂篇·说剑》逸篇（另见《天道》）

【微言大义】人为制定的道德标准，未必是真正的大道。刻意标榜仁义，反而可能让人心变得虚伪。

57、庄子谓惠子

庄子对惠子说：“孔子活了六十岁，六十年间不断变化。他最初认为是对的，后来往往又认为不对。他不知道他现在认为对的，是不是就是五十九岁时认为不对的。”

惠子说：“孔子勤于思考，专心用智。”

庄子说：“孔子已经放弃了智巧，但他从来没有说过。孔子说过：‘人从自然中来，又回归自然。有声音有形状的东西，都是道的一部分。可道本身，无形无声。如果能懂得这个道理，就算是最高境界了。’”

惠子说：“那我就不懂了。”

庄子说：“道不可闻，闻而非也；道不可见，见而非也；道不可言，言而非也。知形形之不形乎？道不当名。”

【典故出处】《庄子·杂篇·寓言》

【微言大义】真正的道，无法用言语完全表达。语言能传达的，永远只是一部分。有些东西，只能靠自己去体悟。

58、夔怜蚿

夔是一只脚的怪兽，蚿是百足虫，蛇无足，风无形。

有一天，夔对蚿说：“我用一只脚跳着走，已经很厉害了。你用那么多脚走，怎么走得了？”

蚿说：“我不过是顺其自然罢了。我的脚那么多，就像吐唾沫一样，大的像珠子，小的像雾滴，混杂在一起，数也数不清。我不过是按照天机而行，哪里用得着算计？”

蛇对蚿说：“我不用脚也能走，你为什么用那么多脚？”

蚿说：“我用脚走路，是依靠天机。你不动就能走，更是依靠天机。”

风对蛇说：“我呼呼地吹起来，从北海到南海，可我还是觉得不够快。你连脚都没有，怎么比我还快？”

蛇说：“我顺其自然，不需要借助任何东西。天机一动，我就动，比谁都自然。”

【典故出处】《庄子·杂篇·秋水》

【微言大义】越是依赖外物，越受限制。真正的高手，是顺应自然，不勉强、不算计。

59、鸱鸺与鹓鶵

惠子做了梁国的相国，庄子去看他。

有人对惠子说：“庄子来这里，是想取代你的相位。”

惠子很害怕，派人在城里搜了三天三夜。

庄子主动去见他，说：“南方有一种鸟，叫鹓鶵，你知道吗？鹓鶵从南海飞到北海，不是梧桐树不栖息，不是竹子的果实不吃，不是甘甜的泉水不喝。这时，有一只鸱鸺，找到一只腐烂的老鼠，看见鹓鶵飞过来，仰头怒视，大叫一声：‘吓！’——现在你也想用你的梁国来‘吓’我吗？”

【典故出处】《庄子·杂篇·秋水》

【微言大义】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往往是因为自己太在意那个位置。你以为别人要抢的东西，别人根本看不上。

60、庄子钓于濮水

庄子在濮水边钓鱼，楚王派两个大夫先去见他，说：“我们大王想把国家托付给您。”

庄子拿着钓竿，头也不回，说：“我听说楚国有只神龟，死了三千年了，大王用锦缎包着它，装在匣子里，藏在宗庙之上。你们说，这只龟，是愿意死后留下骨头让人供着，还是愿意活着在泥水里摇尾巴？”

两个大夫说：“当然是愿意活着在泥水里摇尾巴。”

庄子说：“你们回去吧！我也要在泥水里摇尾巴。”

【典故出处】《庄子·杂篇·秋水》

【微言大义】自由比权力更珍贵。被人供着的荣耀，不如在泥水里活得自在。知道自己要什么，就不会被虚名束缚。

第3辑结语

以上20则，全部来自《庄子》杂篇。

杂篇的寓言，与内篇、外篇相比，更加放得开。庄子在这里不再只是一个沉思的哲学家，而是一个嬉笑怒骂的讲故事的人。他让孔子去见盗跖，被吓得面如土色；他让曹商舔痔得车，把功名利禄骂得狗血淋头；他让原宪、曾子、颜回在贫穷中活得有滋有味；他让鹓鶵和鸱鸺对话，把小人心理剖得纤毫毕现。

这些故事，有的辛辣，有的悲凉，有的荒唐可笑，有的让人掩卷长叹。但它们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看透世相，守住本心。

《庄子》之后，寓言这种文体并未消失。韩非子用更冷峻的笔法，在《说林》《储说》中搜集了大量民间故事与历史轶事，把人性剖得更狠、更准。下一辑，我们将走进韩非子的寓言世界，看看那些关于君臣、父子、夫妻、朋友之间，更赤裸裸的人性博弈。

【下辑预告】韩非子·说林上下篇：卫人嫁女、乙妻缝裤、鲁丹三说中山君、鸱夷子皮事田成子、涸泽之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