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博杜安国王体育场，风有点凉，灯却烫——暖黄光像熔化的蜂蜜，厚厚地浇在投掷区那块白线上。两万两千双眼睛盯着同一块地方，没人说话，连咳嗽声都压着。直到第六十八米四十二那个数字从喇叭里炸出来，中国留学生区才猛地“嗷”一声，有人把矿泉水瓶捏扁了都不知道。
你信吗？前三投，两次白牌。第一投踩线，第二投62米21，第三投又踩线。她站在成绩板前挠头的样子，被国内凌晨三点蹲直播的人截了屏，说像极了考完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边走边算自己到底扣了几分的高中生。教练卢秀荣没说话，就比了个手势：往前两厘米？不，是往回挪两厘米。她蹲下去，用指甲盖刮掉助跑起点的胶带印，抠得特别认真，好像那不是比赛，是修自家窗台的缝隙。
五月二十三号，厦门——她第一次站上成人钻石联赛，第一投71米74。亚洲纪录碎了。镜头凑过去，她眼睛都没眨：“最后发力时，身子歪了半寸，枪尖就飘了。”不是找借口，是真在复盘。之后奥斯陆67米11、巴黎32℃高温下67米44、摩纳哥68米75。四站拿满积分，团队直接让她跳过洛桑，回北京关起门练。那会儿微博底下全是问：“教练，真投出过72米？”卢秀荣只回了一句：“9月5号，你们看。”
世界田联的规矩卡得死：不满18，不能进钻石总决赛。所以整个冬训，她就像被裹着棉被练跳高——力量涨了，技术细了，但每组训练前，护膝、肌贴、心率监测全配齐。不是不敢练，是怕天赋太烈，一不留神就烧着自己。
第五投，她没看记分牌，也没喝水。助跑、引枪、转体、鞭打……标枪出去那一刻，不是飞，是“钉”。银光一闪，68米42。赛会纪录原是68米11，差31厘米，北口榛花整季最好成绩也就65米44，连追都追不动。
冯彬前天刚把女子铁饼金牌揣进包里。这次布鲁塞尔，中国就俩人参赛，俩人，俩座奖杯。现在世界排名第一位，布达佩斯终极锦标赛11号开赛，总奖金一千万美元，破世界纪录额外加十万。名古屋亚运会9月19号见，她只练标枪，只比标枪。没人催她破纪录。毕竟——刚满18岁三个月，成年赛场的大门，她才推开一条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