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萨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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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战精英阮氏三雄为什么只能在家打鱼?他们悲惨结局体现阶级的严重固化
我们研究《水浒传》阮氏三雄的命运轨迹,这是阮家发生的一场大悲剧,也是北宋社会的大悲剧。阮家兄弟都是优秀的军事人才,本可以成为海军精英。但由于北宋时期森严的阶级壁垒,他们却被迫以捕鱼为业,连糊口都非常困难,更别说发挥自己的能力。强悍和不甘于平庸的性格,让他们走上犯罪的道路。然而,历经梁山的血雨腥风之后,最终只有小弟一人侥幸存活。听萨沙说一说吧。

阮氏三雄是亲兄弟三个人:立地太岁阮小二、短命二郎阮小五、活阎罗阮小七。
首先我们简单的解读一下他们的外号和名字。
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并非说阮家有七个亲兄弟,实际上他们只有三人。
和今天不一样,古代很多家庭的兄弟排名要根据族谱的记载,将整个家族堂兄弟们放在一起进行统一排名。
也就是说,一个家族中所有男孩的排行,是由父亲、伯父、叔父们所生下的所有堂兄弟共同决定的。
如我是父母最大的男孩,似乎应该叫做王老大。
然而我父亲的哥哥,也就是我的伯父生的两个儿子年龄比我大,也就是我有两个堂哥。
那么,在整个家族的男性排行中,我只能排到第三位,叫作王小三。
明代小说《儒林外史》中,杜慎卿和杜少卿是堂兄弟,分别被称为杜十七爷和杜二十五爷。
这不是说杜家父母生了25个孩子,而是杜家这一代至少有25个堂兄弟。
由此类推,阮小二应该有个堂哥,他排行第二。

我们再看看阮氏三雄的外号:
立地太岁阮小二:
什么是太岁?可不是当年陕西最萌女记者口中的那个“太岁”,而是中国民间的一个凶神。
太岁凶神平时倒不会害人,然而一旦被人类触怒就会凶相毕露,向冒犯者施以猛烈的报复,引发一系列人间的灾难。
大家都应该听说过“犯太岁”“太岁头上动土”这种俗语,足见人们对太岁的敬畏之情。因此,在元明清时期,政府出面每年祭祀太岁神,以祈求避免厄运。
立地太岁就是盘踞一方的凶神,这恰如其分地刻画了阮小二在石碣渔村中的形象。

短命二郎阮小五:短命不是说阮小五的寿命短,而是山东的方言。
在当地,短路就是抢劫或者杀人抢劫的意思,短命就是“要你命”的意思。
那么,二郎是什么?
二郎是山东当地神话中的勾魂使者。
短命二郎就是要你命的勾魂使者,可见阮小五是多么令人生畏。

活阎罗阮小七:大家都知道阴间的主宰阎罗王,普通人看到阎罗的时候一定是死人了。
一旦遇到阮小七这个活阎罗,你就会变成鬼。
阮氏三雄的外号,就是三个凶神,充分彰显了他们在地方和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威名。

那么,阮氏三雄有没有真才实学呢?答案是肯定的。
他们是非常强悍的水战高手。
从梁山泊建立水军开始,阮氏三雄就是水军的中流砥柱。
相比起来,梁山陆军曾经打过多次败仗,如被呼延灼的连环马打败、被曾头市射死了大寨主晁盖、被祝家庄两次击败等等。
然而,梁山水军可以说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在梁山水泊中,水军从没有打过一场败仗。阮氏三雄是水军的开山元老,自然功不可没。
晁盖初掌梁山时的第一次大战,就是以阮氏三雄为主力,全歼了缉捕使臣何涛率领的500个精锐捕快、厢军士兵(类似于今天的武警)。
倒霉的何涛,被割掉了两个耳朵后释放。这一役不仅奠定了梁山水军的威名,也充分展现了阮氏三雄强悍的实战能力。

大家知道歼灭这500官兵的阮氏三雄,他们的麾下有多少人马?
书中说的很明确“东岸两个是晁盖、阮小五;西岸两个是阮小二、阮小七;船上那个先生,便是祭风的公孙胜。五位好汉引着十数个打鱼的庄家,把这伙官兵都搠死在芦苇荡里。单单只剩得一个何观察,捆做粽子也似,丢在船舱里。”
阮氏三雄带着十多个人,就杀光了500个官兵,平均每个人都杀了四十多个人。
要知道,电影中的“英雄”叶问尚且只能一个打十个,阮家兄弟绝对是牛到了极点,堪称开了挂的战神。
但这还只是开胃小菜。

晁盖一伙刚刚火拼王伦夺取梁山,立足未稳,就遭到济州府团练使大规模的围剿。
济州府团练使黄安带着千余官兵、四五百艘战船杀气腾腾地围剿过来。
黄安麾下的虽然不是正规军,毕竟是有政府编制的民兵部队,战斗力比何涛当年带领的500多个捕快公差要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他们配属的战马就有600多匹。
结果如何?
黄安一伙又被阮氏三雄杀得片甲不留,黄安本人被活捉后关进梁山大牢,没几天就又气又恨生了重病,直接去见了阎王爷。
黄安战败后,被吓破了胆的济州府就不敢派兵攻打梁山:府尹听了,只叫得苦。向太师府干办说道“何涛先折了许多人马,独自一个是逃得性命回来,已被割了两个耳朵,自回家将息,至今不能痊。去的五百人,无一个回来。因此又差团练使黄安并本府捕盗官,带领军兵前去追捉,亦皆失陷。黄安已被活捉上山,杀死官军不知其数,又不能取胜,怎生是好?”

宋江掌权后,因阮氏三雄是晁盖嫡系,没有受到重用,但凭其卓越的水战才能,三人依然在关键时刻发挥了决定性作用。
最典型的便是梁山接受招安前最关键的“三败高俅”战役。
第一次高俅派来的刘梦龙、党世雄、牛邦喜的1万多水军被基本歼灭,数百艘战船被阮氏三雄等人全部摧毁。党世雄被生擒,刘梦龙和牛邦喜被杀,政府水军一败涂地。

此次大败以后,不甘失败的高俅孤注一掷,不惜代价的发动了第二次水上攻势。高俅利用政府强大的财力优势,动用巨资打造了先进的海鳅船,试图在装备上碾压梁山水军获胜。
面对强悍战舰海鳅战船,阮氏三雄则轻松应对。
他们率领精锐水军潜水凿穿船底,又纵火焚烧,再次全歼政府水军,甚至生擒了大BOSS高俅,为梁山泊赢得了最为辉煌的一场胜利。

显然,阮氏三雄的战绩极佳,他们绝对是无可争议的水军灵魂人物。
梁山每一次水战的胜利,都离不开阮家兄弟的英勇表现。
而水军是梁山的保护神,由此可见阮氏三雄的重大作用。
可以这么说,整个北宋朝廷的水军将领中,没有谁的能力超过阮氏三雄。
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这么杰出的强悍军人,上梁山之前却混的非常凄惨。
抢劫生辰纲之前的阮氏三雄,仅仅是山东济州府石碣村的渔民。
很多人不理解古代渔民的社会地位和生活状况,他们是社会底层中的底层,比普通农民还要差很多。
相比拥有土地的农民来说,渔民面临着三大困境。
第一,收入不稳定;第二,投入高但回报低;第三,危险系数太高。
相比每年粮食产量稳定的农民,渔民每天的捕捞量是完全无法预测的,钓鱼佬对此应该深有体会。
明明在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时间点,同一种天气去钓鱼,今天可能收获很多,明天可能连一条小鱼都钓不上来。
所以,渔民同猎户一样,很大程度上要碰运气吃饭,生活根本没有什么保证。
尤其倒霉的是,渔民捕捉的水产品往往是难以长期保存的。古代的食盐的价格高昂,根本无法将水产腌制后长期出售,只能捉到就卖。一旦鱼虾死了变质,也就一钱不值。
说来说去,渔民的收入很不稳定,难以养家糊口。

虽然收入不高,渔民的投入却大于普通农民。
农民的生产工具主要是各种农具,价格有限,渔民则需要拥有船只和渔具。
宋代一艘的小型渔船价格不菲,一般至少需要超过二三十两白银,相当于今天的10万元人民币以上。
而宋代渔民一个月纯收入,还不到1两银子,需要辛勤劳作两年才能购置最廉价的渔船。
相比农具来说,渔具以渔网为主,价格高昂。
一张普通的麻织渔网,就要卖二三两银子,相当于渔民二三个月的纯收入。
关键在于,渔网是一种易耗品,需要经常维护保养,定期还要更换,维护成本巨大。
如果你是穷困的底层穷人,连做渔民都是没有资格的,必须有一定的本钱购置船只和渔具。

如果说以上两点还能克服,渔民最大的问题是工作有危险。
古人说“离岸三尺、性命攸关”,古代渔民更是极为迷信,有很多禁忌。
船上绝对不能提到“翻”“沉”“坐”这些禁忌字;吃鱼不能翻面,这预兆着翻船;孕妇或者来月经的女人不能碰船舵、船桨;任何人不能在船头大小便等等。
南方渔民笃信妈祖,尊称为天后、天妃娘娘、圣母等等,沿海随处可见妈祖庙,每个庙的香火都极其旺盛。
妈祖信仰维持了上千年之久,堪称长盛不衰,就是因为妈祖娘娘是保佑渔民的海洋女神。
很多人不知道捕鱼的危险性,渔民是用性命混饭吃!
古代捕鱼基本都是小船,少则可以容纳一两人,最多不过二三十人(重不过十几吨)。
这么小的船,别说在海上,就算距离岸边仅有几百米的江河湖泊和近海,一旦遭遇风浪就是危在旦夕。

民国时期,有一对父子在距离岸边不到1里的海上用小船捕鱼。当年没有天气预报,夏季的暴风雨说来就来,几分钟内就将小船卷入茫茫大海中。
万幸的是,经过一夜的狂风暴雨,小船竟然没有翻掉,却漂入远洋。
期间,父亲将仅少量的淡水留给儿子饮用,10天后因高温脱水而死。
这个少年凭借惊人的毅力,靠喝雨水甚至自己的尿液,以及船上零星的鱼虾,坚持了整整23天,最终被一艘路过的客轮救活。
对渔民而言,此类惨剧早已司空见惯,不足为奇。
由于以上的种种问题,阮氏三雄这种渔民的社会地位,比底层农民还要低不少,属于社会的最底层,也是边缘人群。
南宋时期,干脆将南方的水上渔民定为疍户,属于“贱民”阶层,受到制度性歧视。
他们终生被禁锢在船上,只允许偶尔上岸购买基本生活品和贩卖鱼虾。

那么,阮氏三雄的经济情况如何?
只能用一贫如洗来形容。
书中生动形容了他们赤贫的生活:吴学究自来认得,不用问人,来到石碣村中,径投阮小二家来。到得门前看时,只见枯桩上缆着数只小渔船,疏篱外晒着一张破鱼网。倚山傍水,约有十数间草房。
阮家晒得一张渔网破旧不堪,全家住在简陋的草屋内。
在古代,只有最底层的平民才会住在草屋内。草屋的造价最低,只需要一些泥土和茅草就可以搭建。
然而,只需要几个月后,茅草就会腐烂,草屋立即会屋顶漏雨,四面漏风,让居民苦不堪言。所以,古代稍微有点积蓄的家庭,会尽量选择住在木屋或者砖石结构的屋子内。
由此可见,阮氏三雄的家庭生活非常贫穷。
阮氏三雄没见过什么世面,也没有经历过富贵的滋味。

书中这么写:四个人坐定了,叫酒保打一桶酒来。店小二把四只大盏子摆开,铺下四双箸,放下四般菜蔬,打一桶酒放在桌子上。阮小七道“有甚么下口?”小二哥道“新宰得一头黄牛,花糕也相似好肥肉。”阮小二道“大块切十斤来。”阮小五道“教授休笑话,没甚孝顺。”吴用道“倒来相扰,多激恼你们。”阮小二道“休恁地说。”催促小二哥只顾筛酒,早把牛肉切做两盘,将来放在桌上。阮家三兄弟让吴用吃了几块,便吃不得了。那三个狼餐虎食,吃了一回。
在中国古代,历朝历代都严禁宰杀耕牛,因为牛是不可或缺的农业劳动力。
到了北宋后期,国内耕牛数量激增,到了饱和的地步,政府才特许民间部分屠夫杀牛卖肉。
即便如此,牛肉也是比较高级的肉食,类似于今天的进口牛排,普通老百姓是吃不起的。
吴用作为一名乡下的私塾教师,因为经常与富有的地主晁盖来往,曾品尝过不少高档美食,因此对吃牛肉并不稀罕:吴用“吃了几块,便吃不得了”。
相反,阮氏三雄则是“狼餐虎食,吃了一回”,可见他们极少有机会吃牛肉。
阮氏三雄平时吃酒,只能吃一些自己捕捉的小鱼:阮小七道“教授,我的船里有一桶小活鱼,就把来吃酒。”阮小七便去船内取将一桶小鱼上来。约有五七斤,自去灶上安排,盛做三盘,把来放在桌上。阮小七道“教授,胡乱吃些个。”

阮氏三雄的居住条件和饮食都很差,穿的又如何呢?
同样很不上档次。
书中写到:那阮小二走将出来,头戴一顶破头巾,身穿一领旧衣服,赤着双脚。那阮小五斜戴着一顶破头巾,鬓边插朵石榴花,披着一领旧布衫,露出胸前刺着的青郁郁一个豹子来
大家看看,阮小二和阮小五的衣服、头巾不是破的,就是旧的。
只有年龄最轻的小伙子阮小七,可能比较爱漂亮,衣着才相对齐整:这阮小七头戴一顶遮日黑箬笠,身上穿个棋子布背心,腰系着一条生布裙。
阮小七没有穿旧衣服,却穿着档次很低的生布裙。
所谓生布裙,就是没有处理过的麻布裙,价格非常低廉,属于最便宜的工作服饰。
那么,这岂不是一个悖论。
阮氏三雄明明武艺超群,是极为优秀的水军将领,怎么会混到生活极端贫困且毫无社会地位的境地?
很简单,就是北宋封建等级社会压迫的必然结果。

很多人无底线的鼓吹,中国古代历史和文化多么先进和优秀。
作为历史和文化的研究者,萨沙认为这些先进和优秀是存在的,最终只能维持到中国明代后期而已。
中国的历史和文化先进的核心在于,很早就建立了中央集权制度以及相应的文化体系,并且能够一直延续到近代。
秦朝在公元前200多年建立统一王朝,随后汉朝建立了中央集权制度以及相应的文化。
客观来说,在同时期的世界范围内,这是极为先进的。
同时期的希腊城邦、古埃及、古罗马帝国尽管有类似的制度和文化,然而它们都没有传承下来,逐步灭亡消失了。

以欧洲中世纪为例,在相对文明的10到15世纪仍然流行落后残忍的农奴制度。在西欧庄园制度下,农民被严格束缚于土地,实际上沦为领主的私有财产。这些农奴不可能随意离开庄园,没有主人的允许不能结婚、不能转让财产。
主人虽然不可以随意杀死农奴,却可以随意体罚他们,甚至能将农奴连同土地一同买卖、抵押或转让。
最重要的是,农奴的子孙仍然是农奴,世世代代无法翻身。
经济上,农奴需要每周2到3天无偿为主人劳作,每年还要上缴名目繁多的各种苛捐杂税。
中世纪的欧洲只有12%的老百姓是自由民,其余不是农奴就是半农奴。
西欧的农奴制度直到15世纪才消亡,当时是中国的明朝初期。
相比起来,中国社会制度就要开明的多,也先进得多。中国农民至少不用受到农奴那样的种种限制,也有相对的人身自由,社会也相对稳定。
因此,在中世纪的在公元500年至1500年的漫长时期内,中国农业的生产力长期碾压欧洲。中国不仅在粮食亩产上具有绝对优势,而且在应对人口增长的农业技术手段上也更为成熟。
然而,这不代表中国的制度和文化没有问题。

它的最大问题是,慢慢形成了一个完整又自闭的体系,拒绝一切形式的进步。
如果我们仔细审视历史就会发现,汉代的国家制度和文化,同明代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汉代的汉人皇帝用中央集权制度管理着国家的一草一木,利用愚民制度、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和文字狱进行文化洗脑。甚至清代的满族皇帝也完全仿效,只是手段更为老辣和严密。
自然,在这套制度和文化建立后大部分时期,也就是到了宋代和明朝都不算是落后的。
为啥?上面也说了,即便是西欧的中世纪也大大落后中国。
更别说,古罗马帝国、古波斯帝国、阿拉伯帝国那种奴隶制社会,甚至是非洲和美洲的氏族社会、未开化的野蛮社会。
相比这些落后地区,中国的中央集权制度和文化算是相当先进的。
它可以维持国家内的稳定和繁荣,还有能力使用大量部队对外用兵,扩张国家领土,保护文明的延续。
然而,中国的历史和文化的最大问题,就是慢慢彻底沦落为等级压迫的残酷工具。
中国古代的历史文化,完全是等级压迫文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印度的种姓制度也好不到哪里去。
中国的统治阶层以及他们豢养的官僚军官阶层,共同压榨人口占绝大多数的底层平民。

中国统治阶层逐步意识到,任何一种社会变革或者科技进步,都有可能威胁到自己的统治,因此,他们转而极力鼓吹制度与文化的“恒定不变”,甚至采取闭关锁国的策略,又借助文字狱扼杀所有可能得革新。
古代中国知识分子最常说的话就是“祖宗制定的东西是不能改变”“古代圣人说的道理就是最完美的”!
在这样的语境下,任何试图推动制度或技术进步的先行者,往往都要面临身败名裂甚至灭顶之灾的结局。
自秦汉大一统以来,中国有过多次改革变法的尝试,如王莽变法、永贞改革、王安石变法、张居正改革、戊戌变法等,结果毫无例外都失败了。
这些变法必然会失败,它们都被统治集团定义为可能威胁到自己的利益,一定会被百般打压消灭。
因此,中国的制度和文化的先进仅仅维持到明代后期而已,随后反而成为中国发展进步的绊脚石。
从明代后期开始,西欧结束了黑暗的中世纪,各国普遍建立起不亚于中国的政治制度。西欧各国很快强大起来,开始向外扩张,建立了大片殖民地。
尤其重要的是,欧洲各国普遍推行重商主义政策,使得新兴的资产阶级逐步掌握国家权力,进而建立了全新的政治制度和文化,这才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英国在十七世纪末期,也就是清朝康熙时代,建立了资产阶级掌权的君主立宪制度。
法国的中央集权制度较为牢固,直到十八世纪末期,也就是中国乾隆时期的爆发了法国大革命,制定君主立宪制度,由资产阶级掌权。
同时代的美国,在1776年发表《独立宣言》,在1789年实施《美国宪法》,同样在乾隆时期建立了资本主义制度。

从清朝初期开始,西方的制度、文化、科技甚至宗教,都开始全面超越中国。
这种差距的不断累积,最终在十八世纪的英国引爆了工业革命,随后各国相继跟进,纷纷由农业国转型为工业国,将固步自封的清朝远远甩在身后。
清末的百年国耻是偶然现象吗?并不是如此。
在1840年第一次鸦片战争时期,中国和英国的差距最小。当时英国已经完成工业革命,成为一个工业国,钢铁产量高达140万吨。而中国仍然是农业国,钢铁产量仅有2万吨。
而钢铁产量是一个国家工业实力强弱的标志,换句话说英国的工业实力是当时满清的70倍。
所以英军只用1万多人远征军,就能击败拥有80万大军的满清,让后者屈膝投降。

扯远了。
古代的中国统治者为了维持自己的地位,必须严格保证封建等级制度,从根本上杜绝阶级跃升。
毕竟,任何一个国家的资源都是有限的,蛋糕就那么大,不能允许很多人来分食。只要允许阶级跃升,等于统治阶层的蛋糕就变小了,这在当时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中国古代的和平时期,阶级跃升是极其罕见的。
平民想要跨越阶级,基本只能依靠科举考试和武举考试这两条独木桥。
以北宋与南宋共计320年的历史为例,考取进士从而获得做官资格的读书人,只有3万9000多人,平均每年只有120人。
而北宋和南宋很多时期,全国人口接近或者超过1亿人。
放在今天,相当于每年各省高考排行前4的状元们,才有做官的资格,实现阶层跨越。
然而,考中进士仅意味着拿到了做官的“入场券”,绝不等同于成为中高级官员。
3万9000名进士中的绝大部分,终其一生只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

南宋文坛四大家之一的杨万里28岁考中进士,被授以从八品的赣州司户参军,还要等待两年后才赴任;到了32岁,他才被授以正八品的零陵县丞;37岁因结识后来成为宰相的名臣张浚,才被任命为临安府府学教授,终于成为正七品的小官,前后耗费了整整9年光阴。
再看《鹤林玉露》的作者罗大经,考中进士8年后,才被授予从八品的广西容州司法参军,又过了18年,他只是担任从八品的从事郎。
整整26年时间,他竟连正七品(相当于县长级别)的门槛都未能迈过。
由此可见,即便你是“超级学霸”,依靠科举实现阶级跃升基本是天方夜谭。这条路本质上更像是一种概率极低的“博彩”,虽在理论上存在中奖可能,但对绝大多数人而言,终其一生也不过是做个美梦罢了。

阮氏三雄是武人,不可能通过科举考试出头,那么他们去考武举呢?
北宋时期重文轻武,军人地位很低,武举制度更不受重视,考试规模很小。
相比每年动辄有几十万人参加的文举考试,武举考试每年只有数百人参加。

为什么会这样?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是,武举有一定的报名门槛。通常情况下,只有官宦世家子弟、具备军事特长且身世清白者,才有资格参加武举考试。而文举考试的门槛则低很多,普通的良家子弟都可以参加,那么是最底层的乡民。
在具体武举考试时,也不是只是考你的弓马武艺,还需要进行笔试,要考你的军事韬略能力。
换句话说,考中武举需要文武双全才行,要求比文举考试要高得多。

北宋军官普遍不被社会重视,尤其中高级军官的职位大多由皇亲国戚、门阀世家世袭垄断。
宋真宗曾规定,武臣六品以上都可以让子孙弟侄,世袭担任八品至九品的武官。所以,每年武举考试仅录取二三十个人甚至几个人。
即便考中武举了,通常只会授予一个小官。
如宋仁宗时期,武举考试第一名,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武状元,仅仅授予六品的监丞,第二名榜眼、第三名探花,授予从八品大理评事这种芝麻绿豆大的小官。
其余几个武举考试胜利者,更是授予从九品小官,这是武官最低的级别。
放在今天,从九品小官相当于少尉军衔,也就是个排长。
正因如此,梁山好汉杨志明明考中了武举人,混了十多年仅仅是个没有实权的上尉连长。

对于阮氏三雄来说,他们压根不可能考中武举人。
不管怎么说,杨志可是正儿八经的杨家将后代,自己受过相当的文化和军事教育,父辈又曾经当过中高级军官。
即便如此,30多岁的杨志也就能够混成一个小连长。
阮氏三雄是渔民出身,毫无背景可言。他们举止粗鄙,很可能是不识字的,毕竟当时男性农民有八成是文盲。退一步说,就算他们识几个字,也不可能通过武举人的韬略笔试。
文举、武举的道路都走不通,阮氏三雄还有什么出头的手段呢?
或许有人会问:难道不能去投军,从普通士兵做起吗?然而,这同样是一条死胡同。
大家可以想一想,就连全国武举考试的前三名,到了军队只能做个中尉、少尉,何谈地位低下的普通小兵。
在北宋时期,为了防止士兵逃亡,边境禁军甚至会在士兵脸上刺字。
而当年只有犯人才会在脸上刺字,足可见士兵地位有多么卑贱了。
北宋军人分为中央禁军,以及地方厢军。
地方厢军主要从事后勤工作和剿灭小股土匪,一般不会派到前线打仗,干一辈子也不可能因战功升官,注定只能当个大头兵。
中央禁军则是野战部队,需要同周围敌国和国内大股匪盗作战,才会可能因为战功而升职为军官。

每次战斗结束后,北宋军人们都会进行评功,战功通常被分为五个等级。
达到第一等级的士兵,可以转为基层军官。低等级的士兵,可以慢慢累积战功到第一等级后升官。
然而,第一等级战功要求很高,通常要一次战斗内斩首三个,也就是杀死三个敌人。
在一次战斗中,普通军人能够斩首一个敌人就是很大的战功,杀死三人根本就不可能。
即便战功卓著,北宋军官的晋升之路依然漫长,共有五十二个等级。即便此战的战功为第一等级,也只能上升一级,前方还有五十一级等着升级。
更要命的是,北宋军队对外作战是输多赢少。
普通小兵打仗能够保住性命尚且困难,何谈一次战斗杀死三个敌军?
说来说去,普通小兵参军一辈子,能够混到最低级的少尉军衔就是牛逼到极点,混到中士都算是军中精英了。
绝大多数士兵在达到这一目标之前,就已命丧黄泉。
为什么北宋要搞这种严苛的制度呢?
根本上在于要垄断中高级军官的岗位,由统治阶层和高级官僚阶层担任,不允许底层民众通过参军而实现阶级跃升。

阮氏三雄无法通过合法手段出头,他们又有超越普通人的军事才能,更有强悍的性格,才会穷则生变!
书中这么写:吴用道“恁地时,那厮们倒快活。”阮小五道:“他们不怕天,不怕地,不怕官司,论秤分金银,异样穿绸锦,成瓮吃酒,大块吃肉,如何不快活!我们弟兄三个空有一身本事,怎地学得他们!”吴用听了,暗暗地欢喜道“正好用计了。”阮小七又道“人生一世,草生一秋。我们只管打鱼营生,学得他们过一日也好。”吴用道“这等人学他做甚么!他做的勾当,不是笞杖五七十的罪犯,空自把一身虎威都撇下。倘或被官司拿住了,也是自做的罪。”
阮小二道“如今该管官司没甚分晓,一片糊突,千万犯了迷天大罪的倒都没事。我弟兄们不能快活,若是但有肯带挈我们的,也去了罢!”阮小五道“我也常常这般思量,我弟兄三个的本事,又不是不如别人,谁是识我们的!”吴用道“假如便有识你们的,你们便如何肯去?”阮小七道“若是有识我们的,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若能勾受用得一日,便死了开眉展眼。”吴用暗地想道“这三个都有意了。我且慢慢地诱他。”吴用又劝他三个吃了两巡酒。
读者大多喜欢阮氏三雄,在于他们性格豪爽强横,向往自由自在的安逸生活,尤其拥有骨子里绝不甘受压迫的反抗精神。

这一点,从他们唱的歌谣里面就可以看出来。
阮小五:打鱼一世蓼儿洼,不种青苗不种麻。酷吏赃官都杀尽,忠心报答赵官家。
阮小七:老爷生长石碣村,禀性生来要杀人。先斩何涛巡检首,京师献与赵王君。
在阮氏三兄弟眼中,目前的日子简直不是“生活”,只能算是被剥削打压的苟延残喘。
那么,按照他们的个性和强悍能力,宁可上山为匪快乐几年再死,也不愿意一辈子窝窝囊囊的苟活。

最终,阮氏三雄落草为寇,同晁盖一伙抢劫了生辰纲,案发后被迫上了梁山。
后来梁山接受了招安,三兄弟跟随宋江南征北战,下场却非常凄惨。
在攻打方腊时,阮小二率水军袭击乌龙岭水寨,中了敌人的圈套。
阮小二准备跳水逃跑时,大量敌军冲入坐船来捉人。他寡不敌众,为免被俘后受辱,毅然自刎而死。
打垮方腊的最后一战,阮小五与李俊等水军头领扮做艄公入城,与宋军里应外合。
最终,阮小五帮助宋军攻破清溪城,生擒了方腊,自己却在混战之中被敌人大将娄丞相所杀,死在了胜利之前的一秒。

两个哥哥战死,唯一幸存的阮小七也没有好下场。
阮小七本应获任“盖天军都统制”一职,但在打败方腊后,他穿起方腊丢下的龙袍玩耍。
回朝后,他被奸臣童贯、蔡京诬告有谋反之意,被夺走官职,贬为庶民。
对此,阮小七心中反倒欢喜,他带着母亲重返石碣村,重操旧业打渔为生,直至七十岁寿终正寝。
阮氏三雄中,阮小二已经结婚,却没有孩子,不能继承他的封赏官爵。
那么,阮小二和阮小五兄弟的战死,仅仅换来了每人数百两的抚恤金。
加上三兄弟在梁山劫掠的财富,恐怕总数有数千两白银。
做土匪期间大酒大肉的生活享受,应该可以同多年艰苦战争生涯冲抵了。
换句话说,阮氏三雄等于用两条命,换来了一些钱财而已。

对于三兄弟来说,或许人生能够辉煌一下就足够了,毕竟“人生自古谁无死”呢!
我们通过阮氏三雄的悲惨结局,看到了北宋森严的阶级固化,也是这个王朝很快灭亡的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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