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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南战役华野一夜暴富,粟裕用缴获的美式装备,成立了特种兵纵队

蒋介石的“国军精华”在泥泞里变成废铁堆——粟裕捡起这些废铁,建起了解放军第一支特种兵纵队1947年1月4日,下午三点。

蒋介石的“国军精华”在泥泞里变成废铁堆——粟裕捡起这些废铁,建起了解放军第一支特种兵纵队1947年1月4日,下午三点。
山东峄县,下湖和漏汁湖之间的洼地。
雨雪交加,道路泥泞。一辆美式M3A3坦克陷在泥里,履带空转,泥浆飞溅。驾驶员拼命轰油门,发动机发出刺耳的嘶吼,车体却越陷越深。
坦克旁边,是成片趴窝的卡车、吉普车、美式105毫米榴弹炮。车轮和炮轮全部陷在烂泥里,动弹不得。
泥浆里,到处是丢弃的枪支、钢盔、军服。国民党士兵四散奔逃,有人陷在泥里被追上来的解放军战士按倒,有人干脆跪在泥里举手投降。
就在几天前,这支被蒋介石称为“国军精华”的第一快速纵队,还在公路上耀武扬威。坦克开道,卡车跟进,榴弹炮昂着炮管,一天能推进上百公里。
而现在,它们全部躺在这片泥泞的洼地里,变成了废铁。
陈毅站在战场边上,看着眼前这一幕,说了一句话:
“快速纵队起如飞,印缅归来自鼓吹。鲁南泥泞行不得,坦克都成废铁堆。 ”
这只是一个开始。
这场仗打完,华东野战军从战场上捡回来的装备,多到需要专门成立一个纵队来管理。
而这个纵队,改变了整个解放战争的走向。
一、绝境压境:宿北之后,华野往哪打?
1946年12月,华东战场刚刚打完宿北战役。
山东野战军和华中野战军联合作战,在短短几天内歼灭了国民党军三个整旅又一个团,师长戴之奇在战场上自戕。
这是一场大胜。但打完胜仗之后,一个更棘手的问题摆在了陈毅和粟裕面前:
下一仗,打哪里?
当时的华东局势,表面上我军赢了宿北,实际上压力一点没减。国民党徐州绥靖公署主任薛岳,手里还攥着二十多个旅的兵力,从苏北到鲁南,摆出了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
薛岳的目标很明确:攻占临沂,切断鲁南与苏北的联系,然后把华东解放军主力压缩在苏北一隅,围而歼之。
临沂是山东解放区的首府。丢了临沂,山东和华中两个战略区之间的枢纽就断了。丢了临沂,华东解放军的后方根基就塌了。
而薛岳派出来打头阵的,是国民党军的王牌——整编第二十六师和第一快速纵队。
整编第二十六师,全副美械装备,师长马励武是黄埔一期毕业,读过陆军大学将官班,对装甲战颇有研究,人称“中国古德里安”。
第一快速纵队更不得了。
这支部队由蒋纬国统帅的战车团改组而成,下辖一个美式炮兵团、一个坦克营,外加黄百韬部的美式步兵团。拥有数十辆坦克、200多辆汽车、48门美制105毫米榴弹炮。
48门美式105毫米榴弹炮,这个数字是什么概念?
当时国民党军“五大主力”全部加起来,配备的105毫米榴弹炮总数,也不过就是这个数。
火力之猛,机动之快,在华东战场上首屈一指。
马励武对自己的实力极度自信。他放话说:“要到临沂过年。 ”
而此时华东野战军的家底呢?
半年前打苏中七战七捷的时候,粟裕指挥三万多人,全军只有各种火炮19门,而且大部分是迫击炮。
战士们连坦克都没见过,更别说打坦克了。
一边是美式坦克、榴弹炮、汽车组成的钢铁洪流,一边是迫击炮加步枪加手榴弹。
这仗,怎么打?
二、核心分歧:回师鲁南,还是继续在苏北找机会?
宿北战役结束后,华东野战军内部出现了严重的意见分歧。
焦点只有一个:下一步的主攻方向放在哪里?
粟裕的想法是:留在苏北,打整编第七十四师。
理由很硬。七十四师是国民党五大主力之一,张灵甫的部队,之前在淮阴、涟水欠了华野太多血债。华野上下憋着一口气,要给牺牲的兄弟们报仇。而且七十四师孤军北犯沭阳,正是歼灭的好时机。
从情感上讲,这个方案最能激发士气。从战术上讲,也有一定的可行性。
但陈毅和参谋长陈士榘不这么看。
陈士榘做了一个在旧式军队里极其罕见的举动——越级发电,直接向中央军委建议打鲁南。
为什么打鲁南?
陈士榘算的是大账。鲁南的整编第二十六师虽然战斗力强,但它孤军突出,两侧暴露,跟友邻部队之间的派系矛盾很深。整编第二十六师是蒋介石嫡系,左右两翼的整编第五十九师和第七十七师是西北军杂牌。嫡系和杂牌之间,面和心不和,打起来不会真心救援。
更关键的是,这两支杂牌部队的指挥官张克侠和何基沣,都是中共地下党员。侧翼不仅没有危险,反而可以成为内应。
打鲁南,还有更深一层考量。
中央军委在12月18日就发来电报,明确指出:“似以集中主力歼灭鲁南之敌,并相机收复枣峄台,使鲁南获得巩固。 ”
毛泽东后来在批复中加了一句分量极重的话:鲁南战役关系全局,此战胜利,即使苏北各城全失亦有办法恢复。
这话说得很明白了:苏北可以暂时丢,但鲁南必须打。
最终,陈毅拍板:回师鲁南,首歼整编第二十六师。
粟裕服从了这个决定。
他在后来的回忆中写道,鲁南战役的指挥上,最突出之处就是一个“慎”字。作战对象生疏——不仅有美械装备的嫡系主力,还有多兵种组成的快速纵队,这是过去从未打过的。两军会合首次协同作战,指挥员与半数参战部队之间互不熟悉。
一个“慎”字,成了鲁南战役的底色。
而粟裕接下来的部署,把一个“慎”字演绎到了极致。
三、高光决战:泥泞中的猎杀
1946年12月27日,华野指挥部发出进攻命令。
兵力部署如下:右纵队以山东野战军第8、9、10师及滨海警备旅共12个团组成,负责切断整编第二十六师与整编第五十一师的联系。左纵队以华中野战军第1纵队、第1师共15个团组成,负责切断整编第二十六师与整编第三十三军的联系。左右两纵完成分割后,由西北、东南对进,会攻整编第二十六师师部及第一快速纵队。
总兵力约27个团,对敌形成钳形突击之势。
但粟裕没有急着打。
他在等——等一个“老天爷帮忙”的机会。
1947年1月2日晚十点,鲁南战役打响。
右纵队迅速攻占平山、石城崮、青山等要点,切断了峄县至临沂的公路。左纵队包围卞庄,向西推进到横山、兰陵一带,迫使国民党援军整编第三十三军掉头撤退。到3日晚,完成战役合围和战术分割。
3日晚至4日晨,左右两纵全力压缩包围圈。经激战,歼灭整编第二十六师师部、第四十四旅全部和第一六九旅大部,将残部和第一快速纵队包围在陈家桥、作字沟的狭小区域里。
被围的敌军决定向峄县方向突围。
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天气变了。
雨雪交加,道路泥泞。
对于美式机械化部队来说,泥泞是致命的。坦克和卡车离开公路就寸步难行。几十吨重的坦克陷在泥里,越挣扎越深。炮兵的牵引车拉不动榴弹炮,炮轮全部陷进烂泥。
第一快速纵队引以为傲的机动性,在鲁南的冬天彻底失灵了。
解放军左右两纵合力层层拦击,将敌军压缩于下湖、漏汁湖之间的低洼地带。陈毅后来在诗里写“鲁南泥泞行不得,坦克都成废铁堆”,说的就是这一幕。
战至4日下午三点,除7辆坦克钻隙逃入峄县外,整编第二十六师和第一快速纵队3万余人全部覆灭。
但粟裕没有停手。
第一阶段胜利后,陈毅、粟裕决定乘胜扩大战果,攻取峄县、枣庄。
1月9日晚,右纵队对峄县发起攻击。战至11日凌晨,全歼守军,俘虏整编第二十六师师长马励武——就是那个说要“到临沂过年”的人。逃回峄县的那7辆坦克,也全部被缴获。
与此同时,左纵队华中野战军第1师进攻枣庄。枣庄守军工事坚固,日伪时期就筑有电网、城墙、外壕、碉堡,整编第五十一师驻守后又加固改造,战斗一度进展缓慢。19日晚发起总攻,战至20日下午攻克枣庄,全歼整编第五十一师师部及两个团,生俘师长周毓英以下八千余人。
至此,鲁南战役结束。
历时18天,全歼国民党军整编第二十六师、整编第五十一师和第一快速纵队,共5.3万余人。俘虏两个中将师长。缴获坦克24辆,榴弹炮、野炮、山炮及其他火炮217门,汽车474辆。
战果清单摆到陈毅和粟裕面前的时候,两个人第一时间跑去了前线视察。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愣住了。
大批武器装备散落在战场上——坦克、榴弹炮、卡车、机枪、弹药,堆得到处都是。陈毅与张云逸等人登上一辆美式坦克,留下了一张著名的合影。
半年前只有19门迫击炮的部队,现在手里攥着24辆坦克、217门火炮、474辆汽车。
华东野战军,一夜之间完成了装备升级。
陈毅兴奋地给中央军委发了电报。毛泽东的回复很快,只有四个字:甚慰。鲁南大捷。 (注:毛泽东原电为“甚慰”,后人在此基础上传为“甚慰。鲁南大捷。”)
四、长线封神:从废铁堆里捡出一个特种兵纵队
仗打完了,缴获清点完了。
但粟裕想的问题,比打仗本身更远。
这些坦克、榴弹炮、汽车,摆在战场上是一堆装备,开不走、修不好、用不上的话,跟废铁没有区别。
要让它们变成战斗力,必须有人会用。
1947年3月18日,华东野战军特种兵纵队在山东沂南县苍子坡正式成立。陈锐霆任司令员,张藩任政治委员,下辖骑兵团、野炮团、榴炮团、特科学校、修理厂等,共3500人。主要装备,就是鲁南战役中缴获的坦克、榴弹炮、野炮和汽车。
粟裕全权负责特种兵纵队的组建工作。
陈锐霆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传奇。
他是山东即墨人,1906年生,黄埔军校炮兵队出身,后来考入南京炮校。抗战期间在国民党商震部当炮兵营营长。1937年3月,他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1941年皖南事变后,他率部起义,带着国民党一个团的炮兵投奔新四军。
一个起义过来的国民党炮兵团长,来当解放军的特种兵纵队司令员。这件事放到旧军队里,几乎不可想象。但这就是共产党军队的气度——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不问出身,只问本事。
特纵成立的时候,实际上是个“空架子”。
炮是拉回来了,可会摆弄的人没几个。那些美式105毫米榴弹炮,在国民党军手里是宝贝,到了解放军手里,战士们大眼瞪小眼,连瞄准镜都不会调。
粟裕的办法很实在:从各步兵纵队抽调了300多名有战斗经验的班长,分配到美式榴炮团当炮手,边学边练,边组建边作战。
特纵首任司令员陈锐霆后来回忆,华野特纵从成立第一天起,就带着一种“野战味”——没有正规的营房,没有充裕的训练时间,部队一边打一边学,炮手上午还在擦炮弹,下午就上阵地开炮。
1948年8月,陈锐霆在西柏坡受到毛泽东、周恩来的接见。毛泽东对他说了一句话:“你们特纵,是华野的拳头。 ”
这个“拳头”很快就砸出了威力。
1948年9月,济南战役。陈锐霆指挥500余门火炮参加攻城作战,配合主攻部队突破城防。这是解放军历史上第一次用强大的炮火配合步兵,攻克一座重兵据守的大城市。
1948年11月,淮海战役打响。
华野特种兵纵队已经从一个“空架子”发展成拥有4个炮兵团、1个工兵团、1个骑兵团、1个坦克大队和1所特科学校的正规化技术兵种部队。拥有美式105毫米榴弹炮36门,日式榴弹炮和野炮53门。
淮海战役第一阶段,围歼黄百韬兵团于碾庄。华野特纵炮团配合攻击部队摧毁敌堡垒工事,坦克大队的20多辆坦克从西面攻击敌据点,掩护步兵冲击。
第二阶段,歼灭黄维兵团。中原野战军由于进出大别山时丢掉了重武器,火力严重不足。总前委要求华野特纵派炮兵支援。陈毅专门打来电话,要求特纵把主要炮兵部队调给中野。陈锐霆带一个骑兵班,冒着敌机轰炸扫射,赶到几十公里外的中野指挥部领受任务。随后率特纵第三炮兵团的6个炮兵连配属中野,打击黄维兵团的炮兵阵地。12月14日,第三炮兵团集中100多门火炮,向着黄维核心工事猛烈开火,确保了突击部队沿着炮火开辟的道路直插敌人核心阵地。
淮海战役期间,华东野战军的炮兵部队甚至完全压制了国民党军的炮兵。国民党军士兵担心暴露目标,甚至拿枪逼着自己的炮兵不准开炮。
从鲁南战役缴获第一门105毫米榴弹炮,到淮海战役完全压制敌军炮兵,中间只隔了不到两年。
1949年2月,华东野战军特种兵纵队改称第三野战军特种兵纵队,下辖6个炮兵团及战车团、工兵团、教导团、特科学校等,共2.2万人。
4月渡江战役,特纵配合各军摧毁国民党军江防主要工事,击沉击伤国民党军舰6艘,接收江阴要塞起义部队。
5月解放上海,特纵接管吴淞要塞。
从鲁南的泥泞里捡回第一辆坦克,到渡江战役的万炮齐鸣。这支从战场上“捡”出来的部队,成了第三野战军攻城拔寨的绝对核心。
回头看鲁南战役,5.3万歼敌、24辆坦克、217门炮的数字当然惊人。
但比数字更值得琢磨的,是粟裕打完仗之后做的事。
别人看到的是战利品,他看到的是装备升级的机会。
别人看到的是缴获清单,他看到的是必须组建一个新的兵种。
这就是“从废铁堆里捡出一个特种兵纵队”的真正含义——决定战争胜负的,不光是手里有什么武器,更是能不能把捡来的武器变成自己的战斗力。
陈锐霆,一个从国民党阵营起义过来的炮兵团长,成了这支部队的第一任司令。粟裕从步兵里抽调三百个班长去当炮手,让他们在战场上现学现用。
没有现成的经验,没有充裕的时间。
一边打,一边学。一边缴获,一边升级。
三年之后,这支从鲁南泥泞里爬出来的部队,已经能用100多门火炮同时向黄维兵团的指挥部开火。
华东野战军的炮兵,从“听响”变成了“说话”。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1947年1月4日,那个雨雪交加、道路泥泞的下午。第一快速纵队的坦克陷在烂泥里,陈毅站在战场上,笑着说了一句“坦克都成废铁堆”。
然后,粟裕把这些“废铁”变成了钢铁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