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后来他慢慢咂摸出味儿来了。有一回他在菜市场碰见个熟人，刚张嘴说了两句自己的难处，对方拍着他肩膀说“哎呀都不容易”，转头就在隔壁摊位跟人嘀咕：“听说老周欠了一屁股债，啧啧。”老周说那一刻他算是彻底明白了，你那撕心裂肺的痛，搁别人那儿就是一句轻飘飘的闲话。俗话说“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这话搁在中年人身上，那是真真儿的扎心。
其实仔细想想，倒也不是人心坏透了。谁家灶台不冒烟呢？老张得伺候瘫在床上的老爹，小李的孩子正闹离婚，王姐自己还查出个甲状腺结节。每个人背着自己的那座山，已经压得喘不过气，哪还有多余的力气去扛别人的苦？你的狼狈不堪，在人家那儿顶多换一声叹息，弄不好还成了下酒菜。
老周说从那以后他学乖了。实在憋得慌，就找他姐或者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喝两盅，酒桌上骂两句娘，哭一鼻子，第二天擦擦脸接着干。至于那些点头之交、酒肉朋友，他再没张过嘴。他把那些想诉苦的时间，拿去跑市场、找销路、跟工人一起熬夜赶活。2021年开春，厂子居然慢慢缓过来了，去年还清了债，今年还换了辆二手小车。
前阵子我们聚会，老周端着茶杯笑眯眯地说：“现在回头看，那会儿到处诉苦，就跟祥林嫂似的，除了让人躲着走，屁用没有。”他这话糙理不糙。成年人的世界，谁不是一边崩溃一边自愈？你把伤口扒开给人看，人家最多给你撒把盐——至于是消毒还是腌咸菜，那就看运气了。
低谷这东西，就跟冬天的河似的，你越扑腾越往下沉，不如稳住神，慢慢等冰化。沉默不是怂，是给自己攒劲儿；藏心不是假，是给自己留条后路。等你咬着牙蹚过那条黑河，回头看，那些当初没说的话，都变成了脚下的石头。
说到底，谁的鞋里没进过几粒沙子呢？可你见过谁逢人就脱鞋的？日子是自己的，苦也好甜也罢，咽得下去才是本事。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