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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侃结九次婚多次遗弃家庭,为何章太炎却说他本性善良?

1923年秋天,汉口江风渐凉。武昌城里,一份份地方小报摊在茶馆案几上,头条位置赫然写着几个刺眼大字:“衣冠禽兽黄某某”。

1923年秋天,汉口江风渐凉。武昌城里,一份份地方小报摊在茶馆案几上,头条位置赫然写着几个刺眼大字:“衣冠禽兽黄某某”。茶客一边抿茶,一边摇头骂娘,却很少有人料到,被骂得狗血淋头的这个人,偏偏是当时学界公认的国学大师——黄侃。

有意思的是,旁边的北洋大学堂里,却还有学生背着书卷,赶火车都要去旁听他的课。骂声和追捧声一起涌来,像是两股完全对立的水流,偏偏都围着同一个人的名字打转。这种极端反差,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黄侃,很难用一两句好话或坏话说清。

要想理解黄侃为何既被骂作“禽兽”,又被老师章太炎写信替他撑腰,说他“内心善良、纯孝”,还是得从头说起,从他小时候那种“早早站到高处”的人生起点,再看他感情里的反复出轨、课堂上的怪脾气,以及那些让人觉得既可恨又有点不忍完全否认的细节。

一、出身天才:从“老来子”到少年大师

1886年,黄侃出生在湖北,家里是典型的书香门第。父亲黄云鹄是晚清进士,科举出身,平生最骄傲的不是仕途,而是自己67岁那年老来得子。这个孩子被视为老天赏的礼物,从一落地起便被寄予厚望。

黄侃小的时候,家里几乎把他当成一块玉,天天雕。三四岁时,大人背唐诗宋词,他就跟着背,背着背着就能倒背如流。到4岁,四书五经已经翻得发旧,7岁时居然能自己做诗作赋。老父亲看在眼里,忍不住逢人就夸:“这小子,不简单。”

也正是这首七岁童诗,给他带来了人生第一段婚姻。父亲的好友王鼎丞听了小诗一拍大腿,感叹“神童”,随口一说:“那就认个女婿!”于是,两家结下娃娃亲,对方女孩名叫王采蘅。一个孩子的才华,就这样和“姻缘”“前程”捆在一起,这在当时不算罕见,却在无形中把黄侃推上了一条“被仰望”的路。

往后几年,黄侃一路拔尖。13岁父亲去世,他顶着“黄进士之子”的名头撑起家门;19岁远赴日本留学,接触新学问;回国后年纪不大,就在学界闯出名堂。到三十出头那会儿,已经能和章太炎、刘师培相提并论,被称作“国学大师”。

赞誉来得太早,难免养成一种习惯:说话不用多解释,行事不用多考虑后果。很多人后来提到黄侃,都提一句“恃才傲物”“狂放不羁”。这种性格,不是一夜之间长出来的,而是在“你是天才”的耳语中,一点点固化的。

二、婚姻像走马灯:名分、感情与责任的反复拉扯

要说黄侃最让人诟病的地方,还是感情生活。史料中有清楚记载的婚姻就有九次,除了逛花街柳巷这类就连当时人都见怪不怪的事不算,光是“娶妻—厌倦—弃养”的循环,就足够让他背上骂名。

第一位发妻王采蘅,是童年就定下的亲事。两家门当户对,从小认定,成婚也算顺理成章。照理说,这段维持了31年的婚姻应该最稳。但因为时代变了,黄侃的心也不再安分。

1914年,他28岁,到北京师范大学任教。人到京城,接触新思想、新圈子,发妻却还在老家,夫妻聚少离多。就在这种距离感里,一个年轻女学生闯入了他的生活——黄绍兰。

这位黄绍兰,可不是一般闺阁女子。清末时,学校为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举行追悼仪式,她干脆背对灵位、席地而坐,用行动表达对封建帝制的不满,结果被学校开除。等到清廷覆亡,她又考进北京师范大学。这种性格,既倔强又有点理想主义。

黄侃被她吸引,算是意料之中。起初,黄绍兰知道他已有家室,坚持拒绝。黄侃软磨硬泡,温言照顾,时间一长,她终于松口,接受了这段感情。但问题来了:她要名分,要一个合法妻子的身份。

当时法律已经规定重婚有罪,名义上不能一夫二妻。黄侃不愿放弃已有的家庭,又想给眼前这段恋情一个形式上的“交代”。折腾一番,他想出一个折中办法——用假名登记结婚。这样既让黄绍兰拿到婚书,又在法律上留下退路。

从形式上看,这似乎是他“不得不为”的选择;但从结果上看,这一步,却为后来的悲剧埋下了伏笔。没多久,老家那头传来噩耗:王采蘅病逝,31年的婚姻突然划上句号。按理说,这时黄侃与黄绍兰的关系,可以顺势转为“名正言顺”的夫妻。

然而,道理是这样,人心却并不按道理走。黄绍兰怀孕后,黄侃的热情开始降温。他把她留在上海养胎,自己转身去了北京。不久之后,他在那边结识了第三位妻子——彭欣草,又是一段热烈追逐。

黄绍兰得知消息,愤然北上,挺着八个月的肚子去打官司,起诉他“重婚”。但当她把结婚证递到法官面前,才发现那张纸上写的是假名。法律认的是文书和名字,不认口头说法。由于证据对不上,法院根本立不了案。

她从法庭出来,等于一无所有。老父亲认为她“坏了门风”,不仅不替她出头,还断绝父女关系。回不了娘家,告不了丈夫,她只得去求章太炎夫妇,希望从黄侃那里要一点抚养费。面对这位老师的劝说,黄侃只丢下一句“没钱”,然后不再搭理。

多年以后,这个当年意气风发、敢跟旧礼法叫板的女学生,在饱受精神折磨后,选择用白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她与黄侃之间那段被寄予“爱情”之名的故事,最后变成一条冷冰冰的注脚:22年的郁郁,换来一次无声的自尽。

再看彭欣草。她同样在怀孕后得知丈夫过去那些事。按常理说,这样的婚史足以让人掉头就走。但她选择留下,继而生下两个孩子。可惜这样的包容,并没有让黄侃收手。时间一长,他同样对她疏远,最终再度离去。

这样一段段看下来,会发现黄侃的感情模式有个固定套路:爱得猛烈,上来就要给对方“身份”的承诺;人家真把一生押上,他转身就抽身而退,把时间、孩子、孤独留给对方。在这个过程中,他不是单纯“见一个爱一个”,而是在旧礼法和新法律的缝隙里,不断利用名分、假名这些技术性手段,为自己保留退路。

三、武汉风波:被骂成“衣冠禽兽”的那一次

九段婚姻,并不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1923年前后发生在武汉的那件事,就是一桩典型的“闹大了”的案例。

这一年,37岁的黄侃回武汉任教。课堂上,仍然妙语连珠;课下,一位比他小17岁的女学生朋友黄菊英进入他的视线。她青春年少,对老师既敬重又仰慕,一来二去,两人关系超出师生之礼。

事情传出后,引来一片哗然。黄菊英的家人自然不能接受,双方争执不断。黄侃却仍然一意孤行,要和她成婚。黄菊英在情感和家庭之间挣扎,最后做出一个当时看起来非常激烈的选择——与家人翻脸,为婚事决裂。

这一次,舆论的火力比以往都猛。武汉各大报纸几乎天天刊登文章,骂他“衣冠禽兽”“不知廉耻”。街头茶馆,聊到“黄某”,大多是咬牙切齿。照着这个架势,换成旁人,早已抬不起头来。

黄侃的反应,却完全出乎意料。他不仅没躲没藏,还吩咐学生:“把骂我的文章都买来,剪好了装个夹子。”学生问他做什么用,他淡淡一句:“度蜜月的时候翻着看,很好玩。”

这一幕,说轻浮也好,说心大也罢,起码说明一点:在他自己眼里,道德舆论的压力,并不足以动摇他的自我判断。骂声成了茶余饭后的笑料而已。

不管怎么说,这段婚姻终究成了。与前几段不同的是,自从迎娶黄菊英之后,黄侃再没有公开娶过新欢。从外在事实看,他在情感上似乎终于停了下来。至于他是否就此收心,还是单纯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史料没有明确说明,只能留给后人揣测。

值得一提的是,黄菊英没有像前几位妻子那样走向彻底绝望。她没有自尽,也没有被完全抛入遗忘,这一点多少给这段纷乱的情史增添了一点微弱的缓冲。

四、课堂怪癖:规矩奈何不了“独门学问”

如果只看情感生活,很多人或许会问一句:这样的人,怎么会被称作“大师”?答案在课堂上。

黄侃讲学,确实有真本事。他在北京大学、北京师范大学等校开设的中国古典文学、音韵训诂之类课程,听众常常挤得满满当当。许多学生不怕他骂,不怕他迟到,就怕错过他那一节课。

但他的怪脾气,也着实让学校头疼。传得最广的是他在北大与校方签下的“三不来协议”:下雨不来,下雪不来,刮风不来。一旦遇到这些天气,他可以理直气壮不上课。

学生们要上他的课,就得先看天。天色阴沉,还得估量一下:“算不算刮风?”即便风平浪静,他也常常神龙见首不见尾。偏偏,这种“看心情”的老师,课堂仍然座无虚席。

更让校务处头痛的是他的烟瘾。那时北大已经禁烟,但黄侃讲到关键处,突然坐下来不说话,只抛下一句:“没烟,不讲。”台下学生急得直挠头,有人只好悄悄跑到校务处求情:“黄先生要烟。”主任苦笑:“校规禁烟,学校没准备,你们自己想办法。”

后来这事传到校长蔡元培耳朵里,他把黄侃找来谈话,说明校规、讲道理。黄侃表面上听得客气,回头照抽不误。蔡元培也明白,真要硬碰硬,恐怕会引发更大风波,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从制度角度看,这当然是对规矩的消解;但从当时学术环境看,这又是“能力垄断”产生的一种现实后果:学问高到无人替代的人,往往能突破一些本该共同遵守的边界。黄侃正好站在这个位置上。

五、笔墨之争:与胡适的正面碰撞

黄侃在学术观点上的“逆风而行”,最典型的就是他对白话文的态度。他认为,文言文简炼精确,是几千年文化的精华;白话文虽然易懂,却容易拖沓、失去韵味。

胡适到北大任教后,提倡新文化、新文学,白话诗、白话文成为时代潮流。校园气氛一变,年轻人纷纷涌向胡适那一边,连黄侃的得意门生傅斯年,也在新文化阵营中出头。

黄侃对此非常不以为然。上课时,他常拿胡适开涮。有一次,他讲到文言与白话的优劣,举了个例子:“有人家遭丧,要给在外的亲人发电报。白话要写‘你的老婆死了,快点回来啊’,一共11个字;文言只要四个——‘妻丧速归’。你们算算,哪种电报费便宜?”台下一阵哄笑,他自己也乐得得意。

在学术会上,他的言辞就更直接了。有一次讨论墨子学说,胡适用新思想来解释“兼爱”的观念,把墨子放在现代价值体系里重估。黄侃火了,当场拍桌:“讲墨学的都是王八蛋!”这话一出,满场震惊。

按常理说,骂到这里就该住口,谁知他又补上一句:“胡适之的令尊,也是王八蛋!”这一刀,从理论争论直接砍到对方父辈,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接下来,他才补充说,墨子所谓“兼爱,无父也”,既然无父,那胡适有父,那就对不上墨学,所以才脱口而出那句话,“聊试耳”。这番解释,既像调侃,又像强行圆场,让人苦笑不得。

在这一连串冲突中,可以看出黄侃有两个相互交织的特征:一是坚持自己的学术立场,不愿随波逐流;二是完全不在意“场面体面”,讲起话来不留余地,往往把理论问题拖入人格评价,甚至家门羞辱。

六、去留难题:德才标准与“阮籍式善良”

五四运动之后,北大提出“德才兼备”的方针,而且强调“德在先”,再谈才。道德与学问不再被视为可以轻易分家。问题是,校内人人都知道黄侃的那些事:抛妻弃子、玩弄女性、课堂怪癖、骂人不留情面。

校务委员会讨论他的去留时,问题就来了。一方面,这样的人当老师,是否适合为人师表?另一方面,他的学问确实拔尖,如果让他离开,北大在国学这一块就会空出一大块。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的老师章太炎写信给蔡元培,为黄侃说话。信里把黄侃比作魏晋“竹林七贤”中的阮籍。阮籍在当时就以放达不羁、饮酒纵歌出名,但在一些论者眼里,他又是一位内心清醒、敢于用“狂行”对抗黑暗政治的名士。

章太炎的意思大致是:黄侃行为虽放浪,但心地并不坏,对母亲极孝,本性善良。他把黄侃放进“魏晋名士”的框架里看,把外在种种失礼行为视作个性、风流,而不是彻底的道德堕落。

这种辩护,是感情,也是策略。一旦完全以“德在先”的新标准来裁决,黄侃必然经不起推敲;但如果用“阮籍式”的标准重新解读,就可以争取到一个“有瑕有瑜”的评价空间。北大校方最终没有把他一棍子打死,而是在争议声中继续聘用,这背后,章太炎的这封信起了不小作用。

七、童年阴影:孝子与“庶出”的反抗

要理解为什么章太炎坚持认为黄侃“纯孝”,还得回头看看他的身世。

黄侃是“庶出”,生母原本是家中的女佣,没有地位。父亲在世时,凭着黄进士的名头,一家人还能维持个表面和气;到了1900年前后,黄云鹄去世,才13岁的黄侃和母亲立刻陷入尴尬境地,在家族里抬不起头。

这种压抑,逼着他向上爬。他必须用功名、学问,去换一个被人尊重的位置。与此同时,他又非常担心母亲在族中受欺负。于是他每天搀扶母亲在院子里走圈,当着族人的面,让大家知道:“她有儿子撑腰。”

19岁时,他远赴日本留学,本来是人生大好时光。3年后得知母亲病危,他几乎是连夜赶回国,守在床前。母亲去世后,他茶饭不思,消瘦许多,很长一段时间都难以恢复。还是嫡母主动安慰、照顾,他才慢慢重新拿起书本。

这位嫡母,对他也不薄。父亲亡故后,她与生母一道把他拉扯大。黄侃对她同样敬重。后来他回到武汉任教,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要“就近尽孝”。他曾说,“家母在,不远行”,在嫡母在世那几年,他的确没离开太远。等到嫡母去世,他又陷入抑郁,连讲课都提不起精神。

后来,无论是在武汉还是在南京,他在父亲两位母亲的诞辰、忌日,都坚持祭拜。对这几位亲人,他的情感是长久而真切的。从这一点看,“孝子”这个评价并不是空穴来风。

问题在于,这份认真、执着的责任心,并没有同样延伸到他的妻子、孩子身上。也就是说,他在家庭伦理里呈现出一种明显分裂:对上一代,他甘愿付出、甚至牺牲学业安排;对同辈的配偶,他却动辄抽身,留下一地烂摊子。孝的真实存在,并不能自动抵消他在婚姻中的欠账。

八、病榻之言:一句“脾气太坏”,够不够?

1935年,黄侃在南京病重。那一年他才50岁,算不上高寿,但多年劳累、情绪起伏,再加病体折磨,人明显消瘦许多。躺在病床上,他对前来探望的学生说了一句话:“我这一生枉过,脾气太坏,你们万万不要学我。”

这句话流传下来,经常被当作他“临终悔悟”的证据。但细想一下,里面也有耐人琢磨之处。他没有一一提及被他伤害过的人,没有明确自责“弃妻弃子”,也没有对当年那位用白绫结束生命的黄绍兰说一句“愧疚”。他把问题归结为“脾气太坏”,似乎仍然在以“性情”解释一切,而不是用“责任”来衡量。

到底是他真心懊悔,只是碍于身份不便多言,还是只是在习惯性地把复杂问题简化成“脾气问题”,很难断定。可以肯定的是,他并非完全不知自己的一身争议;要不然,也不会说“枉过一世”这四个字。

回头看黄侃的一生,有几个特点很清楚:学问上,他确实有独到之处,可称一代宗师;性格上,他极端自我,往往以“风格”“性情”为盾牌,来对抗制度和舆论;伦理上,他在“孝母”这一条上做得极致,却在夫妻、父亲的角色上留下了太多缺口。

章太炎说他“内心善良”,并非毫无根据,尤其在母子情分上,确实看得出来;但这种善良显然带有强烈的选择性。评价黄侃,难就难在这里:一面是可敬的学术与真挚的孝心,另一面是难以原谅的婚姻伤害和对他人命运的冷漠。

1935年那张病床边的叹息,并没有把这些矛盾统一起来。它只是留下一句不算圆满的话,和一连串足以让后人继续争论的细节。对这样一个人物,简单盖棺定论,恐怕谁也说不出全对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