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薛岳怒吼要枪毙桂永清,蒋介石冷冷问了一句:你知道他岳父是谁吗?毙了!必须枪毙!
电话那头的沉默比薛岳的怒吼更刺耳。薛岳攥着听筒,指节发白,他当然知道桂永清的岳父是谁。何应钦。军政部部长,蒋介石的多年搭档,国民党里排得上号的实权人物。薛岳从粤军一路拼杀上来,不是黄埔嫡系,能坐到第一战区第一兵团总司令的位置,靠的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战绩。万家岭那一仗还没打,但兰封这一仗,他布了那么久的局,眼看着就要把土肥原贤二的第十四师团包了饺子,桂永清一个撒腿就跑,整张网撕了个稀烂。
蒋介石那句“毙了!必须枪毙!”听起来斩钉截铁,可薛岳心里清楚,这话不是说给桂永清听的,是说给他薛岳听的。委员长的怒火需要有个出口,但出口不能通向何应钦的女婿。兰封丢了,全国舆论炸了锅,武汉那边的大员们拍着桌子骂娘,总得有人掉脑袋来平息这场风暴。桂永清不能死,那就换个人死。
龙慕韩就这么被推了出来。八十八师师长,黄埔一期,蒋介石的嫡系学生,论出身不比桂永清差多少,可他缺一样东西:一个好岳父。桂永清跑路的时候甩给他一张纸条,让他死守兰封。龙慕韩手里那点兵,挡得住土肥原的坦克大炮吗?他选择了撤,兰封就这么丢了。说起来他确实有责任,可这责任怎么算,也得看是谁在算。
军法处的人把龙慕韩绑上刑场的时候,他吼了一嗓子:“你们不能不讲良心!”这话传出去,前线的军官们私底下都在咂摸。良心?兰封会战打成那个烂样子,根子在哪儿,但凡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桂永清在兰封东边跟一小股日军骑兵碰了一下,回头就向郑州、武汉发电报吹什么“兰封大捷”。薛岳接到那份战报的时候,差点没把桌子掀了。你桂永清拿弟兄们的命往自己脸上贴金,贴完了转头就跑,跑得比谁都快,战车部队一口气撤到罗王车站以西,步兵被日军追着屁股打,漫山遍野都是溃兵。
何应钦那边动作也快。桂永清前脚刚被撤职查办,后脚何应钦就去找蒋介石说情了。话讲得很体面:年轻人血气方刚,偶有过失,军事训练上还是有一套的,正是用人之际,给他个机会。蒋介石听着,点头。桂永清连牢房的门朝哪开都没见过,转个身就去了战时干部训练团当教育长,照样吃香喝辣。
薛岳能怎么办?他是前敌总司令,桂永清是他手下的军长,军长临阵脱逃,他连军法处置的权力都没有。蒋介石那通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话讲得够明白了:动桂永清,就是动何应钦,就是动整个军政部那摊子人。1938年的蒋介石,仗要打,但派系的平衡也不能破。黄埔系里何应钦的势力盘根错节,真把何应钦逼急了,前线那些何系的部队听谁的?薛岳一个粤军出身的将领,在中央军的地盘上指挥作战,本来就够微妙了,再去捅何应钦的马蜂窝,往后这仗还怎么打?
龙慕韩死在武汉,枪声响过就没人再提了。桂永清活着,活到抗战胜利,活到当上海军总司令,活到去了台湾。一个因为丢城被枪毙,一个因为丢城反而升了官,区别不在战场上做了什么,在岳父是谁。
这事儿搁在1938年的国民党军队里,一点都不稀奇。韩复榘够威风吧?山东省主席,第三集团军总司令,守山东不战而退,蒋介石说杀就杀了。为什么韩复榘死得,桂永清死不得?韩复榘跟蒋介石貌合神离那么多年,截留税款,跟日本人眉来眼去,西安事变还发电报响应张杨,蒋介石早就想收拾他了。桂永清呢?黄埔一期,何应钦的侄女婿,自己人。自己人犯错,那叫“用人上的难处”;外人犯错,那叫“军法不容”。
薛岳后来在万家岭打了大胜仗,歼灭日军一万多人,算是把兰封那口恶气出了一点。可兰封会战失败的代价远不止一个龙慕韩的命。土肥原跑了,豫东门户洞开,日军一路压过来,蒋介石为了挡住他们,炸开了花园口的黄河大堤。黄水滚滚而下,淹了河南、安徽、江苏几十个县,几十万人葬身鱼腹,上千万人流离失所。那些死在洪水里的老百姓,到死都不知道,这一切的起点,是兰封城下一个军长为了保住自己的部队,先跑了。
龙慕韩临死前喊“不讲良心”,其实他喊错了对象。良心这东西,在派系林立的国民党军队里,从来就不是流通货币。桂永清有桂永清的道理:二十七军是他的本钱,本钱拼光了,他在何应钦面前还有什么价值?何应钦有何应钦的道理:桂永清是他的人,他的人被蒋介石杀了,他在军中的威信往哪搁?蒋介石有蒋介石的道理:一个桂永清死了不要紧,把何应钦那摊子人惹毛了,谁给他打仗?
每个人都有道理,唯独那些在兰封城下白白送命的士兵没有道理可讲。他们的命,在长官的算盘上,不如一个岳父的分量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