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农民社保的问题，很多人只提当年交公粮、交农业税的事情。殊不知，当年除了交公粮交税之外，农民还担负了很多公益性的劳动。

在过去，农民对劳动力成本的计算，是不怎么在乎的，以前也没有这个概念和意识，不像现在，农民出去打个零工，一天可以赚到多少钱，劳动力成本可以用价值进行量化了，但在过去这些都被忽视了。

义务工这东西，不是谁想干就干，是硬性摊派到每个壮劳力头上的。1991年国务院白纸黑字写着，每个农村劳动力每年要出五到十个义务工、十到二十个积累工。栽树、防汛、修路、修校舍，全是没钱的活儿。干粮自己带，工具自己扛，工地管一顿粗饭就算对得起你。

那个年代全国农民一年往农田水利上砸进去的工日，说出来吓人。整个九十年代，平均每年七十五亿个工日。按当时十块钱一个工日折算，一年就是七百五十亿。那可是九十年代的七百五十亿。这些钱国家没从财政口袋里掏一分。

有一个数字几乎没人提过。1950年到2005年，全国水土流失治理总投入折算下来大约2572亿元。中央和地方财政掏了多少？只有15.36%。剩下84.64%全是农民投劳折资，累计347.88亿个工日。八万多座水库、几百万公里乡村公路，底下压着的是农民的肩膀和脚板。

工地上没有加班费，没有工伤险，连双像样的胶鞋都得自己置办。冬天天不亮就扛着铁锹出门，独轮车推着土一趟一趟跑，一干就是十天半月。家里农活撂着，老婆孩子在地里自己刨食。这些劳动搁今天按最低工价算，那都是天文数字。

交公粮的事大家熟。从1949年到2000年，农民给国家交了七千多亿公斤粮食，农业税累计收了将近四千亿元。剪刀差又从农民身上抽走了七千多亿的原始积累。公粮、农业税、剪刀差、义务工，四笔账加在一起，才是农民为这个国家掏出的全部家底。

可农民老了拿到的是什么。2025年全国城乡居民月均养老金只有287块钱，城镇职工月均3498块。差了整整十二倍。287块钱搁农村能干什么，买两袋米、几斤油，电费水费一扣，兜里剩不下几个子儿。多数农业大省的基础养老金只有一百到一百五，连吃油盐都紧巴巴。

养老金替代率更扎心。城镇职工能替到百分之四十到六十，农民不足百分之十。国际劳工组织划的警戒线是百分之四十五，农民连这条线的四分之一都没够着。

2009年新农保建立的时候基础养老金是五十五块，到2025年涨到一百四十三块，十六年涨了八十八块。物价翻了几番，这点涨幅算下来是倒退。

有人说农民没缴过社保费，凭什么领养老金。这话听着有理，细想站不住。九十年代国企职工养老改革，改革前没缴过费的工龄，国家全认了，叫视同缴费。国家承认你为我干过活，这段账我记着。那农民修水库挖干渠、把最好的粮食送进粮站，算不算为国家干过的活。

学者封进做过精算，把1985年到2005年农民税费负担折算成视同缴费，按不同省份测算，提标后新增的财政补贴总体可控，财政完全撑得住。

人大代表郑功成今年两会提了个具体建议，给七十岁以上农村老人发历史贡献养老金，参照职工视同缴费的办法认定义务工年限。这不是施舍，是还账。

农民不是不讲理。他们知道国家底子薄，知道养老保障得一步一步来。可一步一步来，不能永远停在原地。每年涨二十块，涨到猴年马月也追不上城镇职工的零头。

那代人拿命修出来的水库还在灌溉农田，那代人拿肩膀扛出来的公路还在跑车，那代人拿汗水浇出来的粮食养大了工厂里的第一代产业工人。

这笔账，国家心里有数。2006年取消农业税，是在说从今往后不跟你们要了。现在的问题是，不跟你们要了之后，能不能多给一点。看见那一代人的付出，承认那一代人的贡献，比什么都重要。别让修了一辈子水库的人，老了连口热饭都得算计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