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驻日本大使埃马纽埃尔·纳冯今天(10月14日)发文写道:“以色列支持高市早苗首相呼吁删除《联合国宪章》的‘旧敌国条款’。鉴于日本战后的历程及其对国际社会的贡献,删除这些过时的规定,是符合联合国理念的改革。”
纳冯这段话里藏着一个刺眼的逻辑。一个以“永不重演”为国家信条、靠大屠杀记忆立国的国家,公开支持为二战轴心国松绑。德国前总理勃兰特在华沙犹太人隔离区起义纪念碑前下跪,是为了替纳粹的罪行赎罪。以色列大使在东京替当年的轴心国伙伴说话,这算什么。
“敌国条款”到底是什么,值得先说清楚。
《联合国宪章》第53条、第77条、第107条共同构成了这套针对二战轴心国的特殊制度安排。核心内容只有一条:德意日等法西斯或军国主义国家,如果再次实施侵略政策的任何步骤,中法苏英美等联合国创始会员国有权对其直接实施军事行动,无须安理会授权。
这套条款的立法逻辑很硬——侵略国一旦重启侵略,正义力量不必再走一遍安理会表决的漫长流程,可以直接动手。
日本加入联合国,是以承认军国主义罪行、接受包括“敌国条款”在内的《联合国宪章》全部内容为前提的。这是入会条件,不是可选项。
那日本想删掉它,需要走什么程序。
根据宪章第108条,修改宪章需要满足三重条件:联大三分之二以上会员国投票赞成,三分之二会员国完成国内法定批准流程,以及安理会五大常任理事国全员同意。
五常有一票否决权,只要其中一国否决,修正案就无法生效。这也是为什么1995年联大虽然通过了认定该条款“已过时”的决议,条款至今原封不动——联大决议只是建议,没有法律约束力。
门槛高到这种程度,日本右翼不可能不知道。他们反复提这件事,目的从来不在于短期内真的删掉条款,在于制造国际舆论氛围,一点一点稀释条款的政治分量。
内塔尼亚胡的以色列,为什么要替日本站这个台。
纳冯不是第一个替日本右翼站台的以色列官员,但他是级别最高的。以色列现在的外交优先事项清单上排第一位的是伊朗,第二位是跟美日同盟的链条对齐。
日本要删的是战后套在自己头上的紧箍咒,这件事没有触碰以色列的任何一条生存线。以色列的判断很简单:替中国人、韩国人守这条底线,成本大于收益。
日以双方存在防务合作诉求,以色列的外交表态,客观上有助于推进两国军工合作谈判。2026年1月,日本自民党高层和外相接连访问以色列,核心议题包括以色列的“铁穹”防空系统和无人机技术。以色列正在讨论向日本出口“铁穹”,日本则在对接以色列的无人机技术。
高市早苗为什么偏偏选在联大提这件事。
她不是第一个在联大提“敌国条款”的日本首相,日本外务省说她“是自前首相小泉纯一郎以来,首位在联大提及该条款的日本首相”。但她做的远不止“提及”——她说的是“应该尽快删除”。
删条款和修宪,是同一盘棋上的两步。高市上台后推动把自卫队写进宪法,修订“安保三文件”大幅提升防卫力,在距台湾岛仅110公里的与那国岛部署导弹部队。
敌国条款、和平宪法第九条、专守防卫原则,这三样东西合在一起,才是战后锁住日本军国主义的完整链条。删掉任何一环,链条就断了。
高市早苗说“任何国家都已经没有援引余地”。这话的逻辑漏洞在于:条款是否“有援引余地”,不由日本说了算。第107条以最高国际法效力永久锁定法西斯国家侵略罪责,确认二战期间同盟国对敌国的军事行动与战后处置的合法性。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约束,不需要被“援引”才生效。
以色列大使这番话真正危险的地方,在于它开了一个口子。
第一个国家公开支持日本删条款,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日本右翼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把“战败国”三个字从国际法里一点点抹掉。纳冯在帖子里还特意点了中国和朝鲜的名,说中朝坚持保留条款“正意味着该条款已经不合时宜”。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坚守原则的人才是问题,想拆台的人反而是改革者。
以色列是一个靠大屠杀记忆立国的国家。奥斯维辛的焚尸炉熄灭还不到八十年,以色列的外交官就在东京替当年的轴心国伙伴呼吁“松绑”。二战中几百万犹太人死在纳粹手里,而敌国条款锁的就是德意日这三个国家。纳冯说条款“过时”,那奥斯维辛的记忆是不是也“过时”了。
日本右翼推动删条款,以色列提供政治掩护,两家各取所需。一个想摘掉战败国的帽子,一个拓展军工市场。防务合作本身是商业谈判行为,没什么好惊讶的。真正让人后背发凉的是这件事发生在联合国大会上,发生在一个以“永不重演”为立国之本的国家的代表口中。
敌国条款至今有效。修改需要联大三分之二通过、三分之二会员国批准、五常全部同意。任何一关过不去,条款就动不了。
以色列站台也好,日本吆喝也罢,二战反法西斯胜利的成果,不是几个政客在社交媒体上喊几句就能翻篇的。谁想替军国主义松绑,先问问当年死在侵略者刀下的几千万人答不答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