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皇帝二十几岁时,本事不大。但他的胸怀,却是举世罕见的。
丁汝昌的遗体被抬下来时,已经僵硬。几个亲兵用草席裹了,想悄悄运回城里。码头上寂然无声,只有海浪拍打礁石。
消息传到紫禁城,光绪正在批折子。他笔尖顿了顿,抬起头:“死了?”
太监低声答:“是,吞鸦片自尽的。”
光绪放下笔,嘴角竟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再多问,只重新沾了墨,在另一份折子上写。写完后递给太监:“传下去,照办。”
那折子传到兵部和内务府,几个老臣打开一看,都变了脸色。上头写着:丁汝昌临战畏怯,贻误军机,着即抄没家产,子孙不得叙用。其棺椁不得以常服入殓,需着赭衣,加三道铁链锁固,十年内不得下葬。
命令传到丁家时,灵堂刚搭起来。来传旨的太监面无表情念完,丁家长子跪在地上,撑在地上的手抖得厉害。家丁被兵勇推开,箱笼一件件往外抬。老太太当场昏厥过去。
几个北洋旧部闻讯赶来,被拦在门外。曾经的水师副将陈恩焘红着眼睛吼:“丁军门是怎么死的,你们心里不清楚吗!”门口的兵勇冷着脸,刀鞘一横:“朝廷旨意,再闹就以同党论处。”
棺椁最后还是按旨意办。工匠钉上三根拇指粗的铁链,叮当声在空荡的院子里格外刺耳。那口沉重的黑棺被搁在丁家后院一间偏屋里,门上贴了封条。
此后十年,每逢清明中元,总有不知名的百姓在丁家后墙外悄悄烧些纸钱。纸灰被风卷起,飘过灰瓦高墙。
直到1909年,陈恩焘等人已退伍多年,联名上书数次。新登基的宣统皇帝年幼,摄政王载沣最终准了。一个深秋清晨,铁链被锯开,棺椁终于得以移出。下葬那日,来了不少白发苍苍的老兵,沉默地跟着队伍走了十几里。
光绪皇帝那时已驾崩三年。他生前最后几年被软禁在瀛台,夜里常对着辽阔水面发呆。没人知道,他是否想起过刘公岛,想起过那口锁了十年的棺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