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在俄亥俄州集会上说,美国在击毙伊朗领导人这事上可能“做得太过火”,因为“根本不知道在和谁打交道”。这话听着像复盘,其实等于承认:杀掉哈梅内伊之后,美国连个能拍板谈判的人都找不到了。
按照现场讲话记录,他还拿没人愿意当伊朗领导人开玩笑。台上可以说得轻松,台下的问题却很实在:美国有本事炸掉目标,怎么到了要结束战争的时候,反倒弄不清谁能作出承诺?
这句话真正暴露的,是战场上的战果和谈判桌上的结果,根本不是一回事。摧毁一处设施,可以拿出照片。击杀一名高层,可以宣布行动成功。
但要停战,就得有人接受条件,有人传达命令,还得有人保证下面照办。特朗普如今抱怨交涉对象不好找,实际上已经碰到了这道难题。把对方原有的决策人物接连清除,并不意味着剩下的人就会按照美国的想法办事。对手受了重创,和对手愿意签字,中间还隔着很长一段路。
把时间往前推,事情的变化就更清楚了。2月28日,美以对伊朗发动打击,哈梅内伊在战争初期身亡。3月1日,特朗普接受采访时还表示,伊朗新领导层希望谈谈,自己也同意接触。
不过,他同时提到,之前参与接洽的一些人已经不在了。当时他把这当成对方没有早点接受条件的后果。到了10月,谈判对象难以确认,却成了他自己公开抱怨的麻烦。从宣布打击成果,到承认交涉困难,问题始终没有自动解决。
当然,这里所谓“找不到人”,需要说清楚。按万斯10月接受路透社采访时的说法,美国正在同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外长阿拉格齐接触,美方疑惑的是,两人在伊朗权力体系中到底拥有多大的决定权。
伊朗外交部则回应,美国清楚伊朗的决策机制,问题出在美方表态前后不一。这说明电话并非无人接听,双方也不是完全没有联系。真正卡住的,是华盛顿不确定谈出来的条件能不能获得最终认可,而德黑兰也不认可美国对谈判障碍的解释
这就尴尬了。能坐下来交换意见的人,未必能对所有事项当场拍板;能够作出政治承诺的人,也必须保证承诺得到执行。对美国来说,如果连对方的授权范围都心里没底,协议就很难谈踏实。
继续打,可能进一步增加沟通难度;准备停,又得确认谁说的话算数。这也是为什么,清除领导层不能简单理解成“少了一个反对美国的人”。被清除的人可能同时掌握着协调内部意见、约束下属和作出最终决定的权力,这些作用不会随着一次空袭就顺利转交。
类似风险,美国事前并非毫无预警。路透社3月援引消息人士报道,美国情报评估曾提出,哈梅内伊如果遇袭身亡,接任者可能来自革命卫队中的强硬人物,或者同样强硬的宗教人士。换句话说,换掉原来的领导人,并不能保证换来一个更容易接受美国要求的人。
从这个角度看,眼下的困境至少提醒了一件事:制定打击计划时,不能只算能消灭多少目标,还得算行动之后由谁接手,以及新班子凭什么愿意让步。前一笔账容易公布,后一笔账却决定战争能不能收场。
战争持续的时间,也在让这笔账变得难看。3月2日,特朗普说行动原先预计需要四到五周,同时留下可能延长的余地。到了10月,战事已经进入第八个月,显然早就超过最初提到的时间范围。
时间拖长,不只是日历多翻几页。人员要轮换,装备要维护,弹药要补充,每一次继续投入都需要一个解释。不能一直用已经打掉多少目标,来回答还要打多久。普通选民未必懂伊朗内部谁掌握什么权力,但听得懂“四五周”和“七个多月”的差别。
双方的条件也没有因为打击而自然靠拢。万斯要求伊朗对铀浓缩能力作出实质性削减,伊朗官员则坚持,本国从事铀浓缩的权利必须得到承认。双方连谈判的基本条件都存在明显分歧。
这意味着,即便明天就确认了一个拥有充分授权的交涉对象,战争也不会立即结束。找到人只是第一步,谈拢条件才是下一步。把谈判不顺全部归结为“不知道谁负责”,听着省事,却解释不了为什么双方交换了方案,仍然无法接受彼此的要求。
特朗普还面临另一个不会等他的日期:11月3日,美国中期选举。路透社10月8日报道,他宣布选举前不攻击伊朗,并称双方正在进行有成效的谈判。报道同时指出,战争和汽油价格上涨正在增加共和党的选举压力。
于是,扬斯敦集会上的那句“可能过头了”,就不只是随口调侃。白宫需要向选民解释,为什么展示了这么多战果,结束战争仍然如此困难。打击命令可以由美国自己下,停战却需要对方共同落实。特朗普现在必须面对的,正是这个无法靠宣布胜利来省掉的步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