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病已怎么报答女囚
掖庭令把一封帛书放在案上。丙吉垂手站在旁边，看着刚登基八年的汉宣帝展开那封自称“养育有功”的上书。宣帝看完，没有立刻说话。他让丙吉去核实这个叫“则”的宫婢所言是否属实。
丙吉第二日就带来了回话。他说陛下，当年在郡邸狱里真正把您养大的人，是两个女囚，一个叫胡组，一个叫郭征卿。“则”当时也在，但她看护不力，还挨过责罚。宣帝听完，让丙吉再细说。
丙吉便讲了狱中的事。胡组是渭城人，郭征卿是淮阳人，都因巫蛊案牵连入狱。他见刚出生的皇曾孙体弱，便挑中二人轮流哺乳。牢里阴湿，孩子常病，两人夜里轮流抱着走动。胡组刑满该出狱时，丙吉用自己的俸禄雇她多留几个月。没有这两人，陛下活不下来。
宣帝沉默片刻，让人立即去找胡组和郭征卿。
使者带回的消息是，两人都已去世多年。宣帝在殿上坐了很久。他下了一道诏：赐胡组、郭征卿两家大量金钱、田宅，子孙免役，务必让这两家后世安稳。对于宫婢“则”，他赦免了她的奴婢身份，赐钱十万，但不加爵位。
事情本该到此为止。但赏赐发下去三个月后，宣帝又召丙吉来。他问，胡组家里还有什么人。丙吉说，她有个孙子，在淮阳当个小吏。宣帝让人把那年轻人召到长安。
年轻人叫胡平，二十出头，见到天子时紧张得说不出话。宣帝问他，知不知道祖母当年的事。胡平摇头，只说祖母很早就过世了，家里从没提过牢狱的事。宣帝让左右退下，自己对胡平说，你祖母养过朕。
胡平愣在原地。宣帝接着说，朕已经赏了你家钱财田宅，但还有一样东西该给你。他让人取来一枚铜印，上面刻着“渭城胡氏”。宣帝说，拿这个印去渭城，地方官会拨一片地给你家，永久免赋。不是因为你有什么功劳，是因为你祖母。
胡平捧着印退下后，宣帝对丙吉说，郭征卿家也一样。你去办。
丙吉躬身应下，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犹豫了一下，说陛下，郭征卿的儿子前年病死了，只留下一个女儿，今年才十四，跟着叔父过活。宣帝问，她叔父为人如何。丙吉答，只是个普通农户，家境清苦。宣帝想了想，说明年开春，让那女孩进宫来，交给掖庭好好教养，成年后给她寻个好人家出嫁，嫁妆从少府出。
丙吉领命去办。走出殿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宣帝还坐在那儿，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目光望着殿外。那一刻丙吉忽然明白，皇帝要报的不只是恩，还是那段没人记得的、他自己也快忘了的婴孩时光。
胡平带着铜印回到渭城。地方官果然划了三十亩好地给他家，文书上写明永免田赋。他去祖母坟前烧了纸，说陛下记得您。风把纸灰吹起来，他站了一会儿，回家了。
淮阳那个十四岁的郭氏女孩，第二年春天被接进掖庭。她学识字、女红，第三年嫁给了京兆尹一个属官的儿子。出嫁那天，宫里送去的嫁妆摆了半条街。她直到坐上婚车，也不知道这一切是因为什么。
宣帝后来没再提起这件事。他只是偶尔会在批阅奏章间隙，问一句丙吉，那两家现在还好吗。丙吉每次都说，安稳。
元康四年，胡平的儿子出生。他给孩子取名胡念。有人问他这名字有什么讲究，他摇摇头，只说随便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