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张丰毅透露，在拍摄《霸王别姬》时，大家都躲着张国荣，觉得很丢人，因为他根本不是在演戏。有一场配戏，张国荣直接把张丰毅看毛了！
张丰毅说那时候剧组里没人敢跟张国荣对视，倒不是他多凶，是他那个眼神压根就不属于活人。平时收工了大家凑一块吃饭，张国荣就坐在那儿，手指头还在桌上敲锣鼓点，嘴里念念有词，别人跟他搭话，他抬眼那个反应慢半拍的样子，就跟魂儿还在戏里没出来。张丰毅起初觉得这人也太入魔了，演戏嘛，喊卡了就该抽离，哪能一天到晚挂着程蝶衣的壳子。后来他才明白，张国荣压根就没打算抽离，他是把程蝶衣从剧本里抠出来，活生生安在自己身上了。
那场配戏是段小楼跟程蝶衣在后台翻脸的重头戏。开拍前张丰毅还跟陈凯歌嘀咕，说今天得真给张国荣来点狠的，不然压不住他。陈凯歌没说话，就拍了拍他肩膀。场记板一响，张丰毅按照走位冲过去，台词刚出口，张国荣那个反应就来了。他没按剧本里写的退半步，而是整个人往前贴，脸几乎怼到张丰毅鼻子尖上，眼睛里全是碎玻璃渣子，又亮又扎人。张丰毅后来说那一瞬间他脑子嗡的一下，后背汗毛全竖起来了，不是害怕，是那种被人从里到外看穿的透心凉。他本来准备好的那几句狠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差点接不上。
张国荣就盯着他，嘴角还挂着笑，那笑比哭还瘆人。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张丰毅能听见，他说师哥，你摸摸我胸口，跳着呢。张丰毅手僵在那儿，抬也不是放也不是。张国荣就抓着他的手腕往自己心口按，那心跳快得像擂鼓，隔着戏服都震手。张丰毅整个人麻了，他后来跟人形容，说那一刻他真觉得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张国荣，就是程蝶衣本衣，那个被段小楼辜负了一辈子的可怜人，正拿命跟他要个说法。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看傻了，现场静得能听见灯架子吱呀响。陈凯歌在监视器后面没喊卡，他后来说那场戏他舍不得喊停，因为张国荣给的东西超出了剧本能写的范围。张丰毅完全是被拖着走的，他那些台词说出来自己都觉得虚，因为对面那个人给的太真了，真到你觉得你但凡有一点假都是在犯罪。那场戏拍完，张丰毅蹲在墙角抽了半包烟，手还在抖。张国荣倒跟没事人一样走过来，拍拍他肩膀说辛苦了，然后问晚上吃什么。张丰毅抬头看他，他眼睛清亮亮的，哪还有半点程蝶衣的影子，就跟刚才那个把人心掏出来摔地上的人不是他似的。
可张丰毅知道，那个东西还在。因为接下来几天他都不敢跟张国荣单独待着，他怕那种被看穿的感觉再来一回。剧组其他人也一样，能避就避，不是讨厌，是扛不住。你想想，一个人把自己烧成灰了往角色里填，你站他旁边，你那些敷衍了事、那些差不多得了的劲儿，全被他照得明明白白。谁愿意天天被一面镜子照着，照出自己多不用心。
后来张丰毅说，张国荣那不是演戏，他是拿命在换。你跟他配戏，你要么跟他一起疯，要么你就被衬得像个小丑。他选了前者。所以那场戏成了，成了之后他再也没跟张国荣提过这事，因为没法提，提了就轻了。张国荣走的那年，张丰毅一个人在家把那场戏的碟翻出来看，看完把电视关了，坐了半宿。他说他那时候才彻底明白，当年大家躲着张国荣，躲的不是他这个人，是躲那种你一辈子都够不着的认真。那种认真让人臊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