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张艺谋去中戏挑“招娣”，一眼看中了全班最漂亮的曾黎。结果曾黎一句“我要准备期末考试”，直接给拒了。

那天副导演追到排练厅门口，手里捏着一张写了试镜时间的纸。他问曾黎，能不能跟老师请三天假，张导那边等着定人。曾黎说，明天台词课甄别，缺考要补，补考再不过，留级。副导演愣了下：“你可想清楚，这是张艺谋。”曾黎点头：“我想清楚了，我得先考试。”

副导演走后，班里炸了锅。同宿舍的女生急得直跺脚，说你是不是傻，电影拍完再回来补考不行吗？曾黎把剧本往床上一放，说补考不是我说了算，老师也不会为谁破例。她第二天照常进考场，台词、形体、声乐，一门没落。

其实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没睡好。行李都收了一半，又一件件放回去。她不是不心动，只是从进中戏那天起，老师就反复说，学生先把学上完，外面的机会再大，也大不过一张毕业证。第二天早上，她洗了把脸，拿着准考证去了考场。

期末成绩出来，她排在前几名。老师拍着她肩膀说，沉得住气，以后有戏。她点点头。可那个“以后”来得并不快。

张艺谋那边没有等。剧组在中戏又看了几个人，最后定下另一个女生。那女生比曾黎小，没那么多顾虑，收拾行李就跟着走了。

电影上映后，火了。女主角一夜之间成了新闻里的人物，广告、片约、奖项跟着来。曾黎买票进了电影院，坐在最后一排。银幕上，招娣在雪地里跑，她手心出了汗。散场后，她没跟任何人说话，自己走回学校。路上有人认出她，问你是不是那个拒了张导的？她说是我。对方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后来那部电影还拿了奖，电视里隔三差五播。有一次同学喊她看颁奖礼，她正在排练室压腿。她抬头看了一眼屏幕，又低头继续压。同学说，你后悔不？她说，腿还没压开呢。

毕业后，曾黎进了文工团，也拍影视剧。她不是没机会，只是再没有遇到那样一部戏、那样一个导演、那样一个刚好落在她面前的角色。她演过不少配角，有时戏播完了，观众记住脸，叫不出名。班上有人先红了，片约不断。她还在剧组里等通告，冬天穿单衣，夏天穿棉袄，一场戏拍十几条，回去自己煮面。

有一次去试镜，副导演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问，你是不是当年那个拒了张艺谋的？曾黎说是。对方笑了一声，说你这胆子真大。那天角色没给她。她出门时天已经黑了，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还是坐公交回了团里。

她后来不再跟人解释这件事。有戏就接，没戏就回剧院排话剧。角色大小她不太挑，但台词一定要背熟，走位一定要走准。年轻演员嫌她太认真，说现在谁还这么抠。她说，考试考怕了，习惯了。

有人替她可惜，说当年要是演了招娣，现在完全不一样。曾黎笑了笑，说那时候我连试镜和考试哪个重要都分不清，只能选眼前那一个。对方说可惜。她说，是可惜，但不可惜也没用。

有一次话剧演出结束，后台有人问她，当年拒了张艺谋，后悔吗？曾黎正在卸妆，拿棉片擦掉口红。她停了一下，说后悔过。可要是重来，我可能还是先把那场考试考完。

说完她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往侧幕走去。台上还有一束光没灭，下一场演员已经在候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