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4年,纳兰性德大婚。新婚夜,他送走宾客,走进洞房。深吸一口气,掀开了新娘的红盖头。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新娘问:“你怎么了?”
1674年冬,京城明珠府张灯结彩,20岁的纳兰性德迎来了自己的大婚,送走最后一批宾客,他带着满心敷衍走向洞房,这是父亲明珠一手定下的婚事,女方是两广总督卢兴祖的女儿,门当户对人人称羡,可他心里却提不起半点兴致。
民间一直流传,纳兰心里装着自小青梅竹马的表妹,只因清代八旗选秀制度,表妹被选入宫中,两人从此宫墙相隔再无相见可能,这段故事虽不见于正史记载,却成了很多人心中“爱而不得”的经典,也正因如此,纳兰对这场包办婚事本不抱期待,只当是完成家族任务。
纳兰深吸一口气,伸手掀开了新娘的红盖头,下一秒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盖头下的卢氏年方十八,面若桃花,眼含秋水,没有半分娇纵之气,反倒带着几分温婉沉静,四目相对的瞬间,纳兰性德忽然愣住了,他预想过无数种婚后相敬如宾的场景,唯独没想过,这场凑活的婚姻,会给他带来人生中最珍贵的三年时光。
纳兰性德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父亲是康熙朝权倾朝野的大学士明珠,母亲是努尔哈赤的孙女,自己文武双全,18岁考中举人,22岁高中进士,后来更是成了康熙身边的御前侍卫,年纪轻轻就身居要职,世人都说他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却少有人懂,这位顶级贵公子的一生,从头到尾都在经历“求不得”。
纳兰最想要的并不是功名富贵,是真心的陪伴,和卢氏成婚之后,纳兰才真正尝到了烟火气的幸福,两人常在渌水亭旁漫步,一个填词一个和诗;雨后凤仙花开得正好,他摘来给卢氏捣成花汁染指甲,看着她举着纤纤玉手问“美吗”,笑得眉眼弯弯;夜里读书对坐,赌书泼茶,打翻了茶水也只觉有趣。
卢氏懂纳兰的才情,也懂他的抱负,每次他因不愿钻营官场被父亲训斥,都是卢氏端来温汤,轻声安慰他的才华不必困在官场里。
那时候的日子平淡又安稳,纳兰只觉得寻常,以为这样的时光还有一辈子,他哪里知道,命运给的所有礼物,早就暗中标好了价格。
成婚第三年,卢氏生下儿子富格,却因产后受寒一病不起,年仅21岁便撒手人寰。
纳兰性德的天塌了,他守在灵前寸步不离,看着襁褓里啼哭的孩子,想着前几日还和他说笑的妻子,第一次懂了什么叫肝肠寸断,也就是从这时起,他的词里全是化不开的悲伤。
很多人以为那句流传千古的“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是他写给表妹的初恋告白,其实恰恰相反,这句词写的不是初见的心动,是失去后的彻骨遗憾。
纳兰不是在怀念初见的惊艳,是在后悔:如果人生永远停在初见的那一刻就好了,没有后来的朝夕相处,没有后来的情深似海,是不是就不用承受现在生离死别的痛,我们总说“人生若只如初见”有多浪漫,可这句词的底色全是无奈,他知道人心会变,美好会逝,谁都留不住任何东西,所以才奢望永远停在最初的瞬间。
这才是纳兰词最打动人的地方:他出身顶级豪门,拥有普通人梦寐以求的一切,可他写的从来不是贵族的无病呻吟,是所有人都逃不开的宿命,你不必是贵公子,也一定懂那种“当时只道是寻常”的追悔:总以为日子还长,总以为身边的人不会走,直到某天突然失去,才反应过来,那些不起眼的日常,原来是这辈子最珍贵的时光。
卢氏走后,纳兰又续娶了官氏,也结识过江南才女沈宛,却再也没人能替代卢氏的位置,他把所有的思念都写进词里,一首《浣溪沙》,一句“当时只道是寻常”,成了后世悼亡词里无法逾越的高峰。
除了情感上的打击,事业上的束缚也一点点耗空了纳兰的身体,御前侍卫看似荣耀,实则是随时待命的随从,他文武双全有满腹经纶,却只能随驾出巡,做些护卫仪仗的差事,心中的抱负根本无处施展,精神上的孤寂加上情感上的重创,让他的身体越来越差。
1685年,也就是卢氏去世的第八年,31岁的纳兰性德在一场重病中离世,去世的日子恰好和卢氏的忌日相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