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下个星期要订婚，昨天我去表弟店里买了六瓶酒，表弟说一瓶算860，六瓶一共5160。表弟说看在亲戚的情面上，给我的是拿货价，一分钱都没赚，就当帮我忙。

我当时听了心里热乎乎的，拍着他肩膀，我： “还是自家兄弟靠得住。”
表弟： “哥，你这话见外了。你儿子订婚，我这当舅的，能帮一把是一把。”
他边说边从柜台后头搬出一箱酒。纸箱边角磨得发白，胶带重新封过，封得不太齐整，有一道褶子鼓起来。抹布拿在手里，正面擦完翻过来擦箱底，连缝里的灰都抠了抠。手机响了一声，他低头看了看，把屏幕朝我晃了晃。
表弟： “哥，收到了啊。”
我： “收到了。自家人我还信不过？”
表弟笑了笑，没接话，扭头朝里屋看了一眼。里屋门帘动了一下，没人出来。他嗓子清了清，把抹布叠成小方块，放在柜台角上。柜台角上压着几张送货单，他顺手拿账本往上一盖，动作挺快。我当时没多想。

我把酒搬上车。表弟跟出来，手扶着后备箱盖，指头在车漆上敲了两下。
表弟： “哥，酒要是用不完，别拆封，拿回来我给你退。”
我： “订婚宴哪有用不完的。”
表弟： “也是。”
他嘴角扯了扯，手从后备箱盖上拿下来，在裤缝上蹭了两下。我当时没多想，只觉得他这几天看店累，人没精神。

回家后，家里人问多少钱。我： “5160，表弟按拿货价给的，一分没赚。”
家里人： “那得记着人家情。”
我： “那肯定。等忙完订婚，请他一家吃顿饭。”
酒箱子搁在客厅墙角。我蹲下来看了看，胶带封口朝外，那道褶子鼓着，像没贴服帖。我拿指甲按了一下，没按平，也就没再管。

今天上午，儿子把箱子拆开看。他拿起一瓶，翻过来看标签，又掏出手机对着条码扫。扫了半天，眉头皱起来。
儿子： “爸，这酒你多少钱拿的？”
我： “860一瓶，咋了？”
儿子： “我扫了码，网上同款整箱的价，比咱拿的少一截。”
我： “网上啥价都有，能信？渠道不一样。”
儿子： “可表叔说这是拿货价，一分没赚啊。”
我： “你表叔还能坑咱？”
儿子没吭声，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那个数，确实比860少。我没接手机，转身去倒水。杯子拿在手里，水倒满了也没察觉，溢出来淌到桌面上。儿子抽了张纸要擦，我摆摆手。
我： “先别跟旁人说。”
儿子： “那明天还往酒店送不送？”
我： “送。订婚宴上的酒，能用别的？”
儿子： “那这酒……”
我： “先放着。”

说实话，写这段时我心里挺不是滋味。我不是心疼那几百块钱，我是想起表弟擦箱底那个动作。他擦得那么仔细，连箱缝里的灰都抠。当时我只觉得他讲究，现在回头想，那箱酒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价格经不起细看。

中午我去了表弟店那条街。没进门，站在马路对面看了一会儿。表弟在柜台后头算账，计算器按得噼啪响。后头门一响，两箱同样的酒被搬进来。表弟接过来，拿笔在箱子上划了一下，搬进里屋。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张单子，看了两眼，折成四折塞进裤兜。我在对面站了十来分钟，他没看见我。我也没过去，转身走了。

晚上我给表弟打电话，响了好几声他才接。背景里安安静静的，不像在店里。
表弟： “哥，咋了？”
我： “没事，酒拿回来了，挺好。就是白天我路过你店门口，瞅见有人又送来两箱一样的酒。”
表弟那边停了一下。
表弟： “哥，你看到了？”
我： “我没进去。我就想问问，你给别人的价，也是860吗？”
表弟： “哥，店里最近周转有点紧，我……”
我： “行了，我知道了。”
表弟： “哥，你别多想。酒你放心用，有问题你找我。”
我： “我没说酒有问题。”
电话挂了。我坐在沙发上，儿子从屋里出来。
儿子： “爸，那酒明天还往酒店送不送？”
我没马上答。那箱酒还搁在客厅墙角，胶带封口朝外，有一道褶子鼓着。我走过去，蹲下来，手搭在纸箱上。纸箱凉凉的，胶带边角有点翘。
儿子： “爸？”
我： “送。”
儿子： “那拆不拆？”
我： “先不拆。”
儿子： “不拆咋摆桌？”
我： “就整箱摆。你表叔擦得那么干净，摆着好看。”
儿子愣了愣，没再问。我站起来，把箱子往墙边推了推，推得正正的。那道胶带褶子还鼓着，我用指甲按了一下，还是没按平。
换作是你，这箱酒，你拆还是不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