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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树斌案平反了,推动这件事的警察郑成月,却在2022年5月6日去世了,走得特别凄

聂树斌案平反了,推动这件事的警察郑成月,却在2022年5月6日去世了,走得特别凄凉。

事情要从2005年说起。

当年1月,郑成月带队前往河南荥阳,抓捕潜逃10年的连环杀人犯王书金。审讯过程中,王书金供述了6起奸杀案件,其中包括石家庄西郊玉米地那起命案。

押解王书金到现场指认时,一名当地村干部提到,这里10年前发生过命案,凶手聂树斌已经被执行死刑。

这句话,让郑成月立刻警觉起来。

同一个案发地点,两个嫌疑人,时间前后相隔10年,而且两人都留下了相关供述。到底谁才是真凶?或者说,这里面是不是存在严重错案?

郑成月没有把问题停留在怀疑上。他调取聂树斌案卷,逐页核对,很快发现多处无法解释的地方。
聂树斌有严重口吃,可案件中作为定罪依据的重要口供,却写得十分流畅,语句完整,逻辑也很规整。审讯前6天的记录缺失,现场也没有找到能够和死者对应的生物物证。

一份问题重重的口供,加上并不完整的证据链,最后却支撑了死刑判决。学过法律、长期办刑案的郑成月,很难把这些疑点当成普通瑕疵。

他把王书金的供述、案卷里的矛盾和现场情况整理成材料,逐级向公安、检察等部门反映,希望重新核查聂树斌案。

结果并不顺利。

据称,有关方面没有积极配合交叉取证,还要求删减王书金供述中涉及玉米地命案的内容。面对这样的压力,郑成月完全可以选择停手,保住自己的职位,也让家人少一些麻烦。

他为什么还要继续追?

因为在他看来,聂树斌已经失去生命,不能再失去最后一丝被证明清白的机会。更重要的是,如果王书金的供述属实,那么真凶在外潜逃期间,可能还会继续伤害其他人。

2005年3月,相关报道公开后,一案两凶进入公众视野。舆论开始追问,聂树斌案的证据到底经不经得起检查,沉默多年的旧案也由此出现了重新审视的窗口。

但郑成月自己的生活,也从这个时候开始改变。

过去,他是广平县公安局刑侦线上的骨干,早年参军,后来进入中国政法大学系统学习法律,1995年回到家乡进入公安系统。因为办案能力突出,他曾破格升任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多次获评优秀人民警察。

在很多人眼里,这样的履历意味着仕途还会继续向上。谁能想到,推动聂树斌案调查,反而成了他职业生涯的转折点?

同事关系变得微妙,约谈和非议接连出现。2009年,49岁的郑成月被免去副局长职务,离开深耕多年的刑侦岗位,转为没有实权的普通民警。

有人劝他低头,有人劝他别再管旧案。可他没有停。

此后的十多年里,他自费往返石家庄和北京,联系聂树斌父母,帮忙寻找律师,梳理案卷,向律师团队说明其中的办案疑点。路费、打印材料费、法律咨询费,一笔笔支出慢慢耗光积蓄,他还因此背上了30多万元债务。

家里的压力也越来越大。老人看病需要钱,夫妻工资账户被冻结,住房因为债务纠纷被查封,日常生活都变得困难。长子参加公务员考试时笔试第一名,最后却没有录取,郑成月一直认为,这可能和自己持续为聂树斌案奔走有关。

这些事情有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外界很难下结论。可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长期承受经济压力、职业变化和舆论压力,已经足够沉重。

2018年,郑成月被查出尿毒症、肾功能衰竭、重度高血压、脑梗塞等疾病,腹腔积液达到8.8厘米,还曾在家中休克吐血。后来,他通过公益众筹完成肾移植,但手术并不等于生活恢复正常,术后长期用药仍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据报道,他有时舍不得购买价格较高的西药,只能用便宜药物或中药缓解病痛。一个曾经负责刑侦工作的警察,晚年却在债务、疾病和药费之间反复挣扎,这种落差,谁看了都会觉得难受。

聂树斌案并不是唯一一起等待多年才被纠正的案件。内蒙古呼格吉勒图案中,呼格吉勒图于1996年被执行死刑,2014年再审改判无罪,真凶线索也在后来得到确认。江西张玉环案则在2020年改判无罪,他被羁押近27年。

这些案件说明,错案一旦形成,纠正往往不会立刻发生。它需要新的证据,需要有人持续提出疑问,也需要司法程序重新打开缺口。与此同时,个案后来能够依法获得国家赔偿,和推动案件纠正的人是否得到充分保护,并不是同一个问题。

2016年12月2日,聂树斌被宣告无罪。病床上的郑成月短暂笑了一下,这个结果,他等了11年。
可是,判决改变了聂树斌一家的法律身份,却没有让郑成月失去的职位、耗掉的钱和已经坏掉的身体重新回来。平反之后,他仍旧生活拮据,仍旧被病痛折磨。

他没有因为案件结束就完全沉默。透析后身体虚弱,他还到各地做法治讲座,讲证据,讲程序,也讲一个普通办案人员怎样发现疑点,怎样面对压力。

2022年5月6日凌晨,他在家中离世,家人陪在身边。没有盛大的告别,也没有改变他晚年处境的补偿和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