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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0年,守寡近三十年的慈禧太后,每日精神萎靡,毫无食欲,还恶心反胃,肚子也肿了起来。 肚子消下去后,她连着三天召戏班子进宫。台上锣鼓喧天,她歪在榻上,手指跟着板眼一点一点,眼睛却盯着虚空。第四天她忽然叫停,对李莲英说:“南府那些小孩儿,吵得我脑仁疼。” 李莲英弓着背:“那……叫他们排些清

1880年,守寡近三十年的慈禧太后,每日精神萎靡,毫无食欲,还恶心反胃,肚子也肿了起来。

肚子消下去后,她连着三天召戏班子进宫。台上锣鼓喧天,她歪在榻上,手指跟着板眼一点一点,眼睛却盯着虚空。第四天她忽然叫停,对李莲英说:“南府那些小孩儿,吵得我脑仁疼。”

李莲英弓着背:“那……叫他们排些清静些的?”

“罢了。”慈禧闭上眼,“你去把荣儿上月烧的那灰,找个坛子装起来,埋后苑石榴树下。”

李莲英没多问,只答:“嗻。”

埋坛子那天下小雨。荣儿撑着伞站在廊下看,李莲英亲自挖的坑。土填平后,李莲英踩了踩,抬头正好撞见荣儿的眼神。他走过来,伞沿往下压了压:“姑娘,天冷,回吧。”

荣儿转身时听见李莲英低声补了句:“有些事,烂肚子里比埋土里还妥当。”

五月初,恭亲王奕訢递牌子请安。说完了正事,他忽然提起:“臣近日读《黄帝内经》,讲到‘思则气结’……”

慈禧打断他:“六爷也懂医了?”

“不敢。”奕訢低头,“只是觉得,太后宜宽心。”

慈禧拨弄着指甲套:“宽心?皇帝今年九岁,折子堆得比他还高。你给我宽一个看看。”

奕訢不再说话。临走前,他从袖子里摸出个小锦盒:“广东巡抚进的一对珍珠,搁着也是搁着,太后镶在簪子上玩吧。”

慈禧打开,珍珠浑圆,光润得照人。她合上盖子,递给旁边宫女:“收库里去。”

等奕訢退出殿,她才对李莲英说:“六爷这是提醒我,珍珠要人老珠才黄。”李莲英没接话,只把茶碗往她手边推了推。

夏天来时,慈禧开始喝一种新茶,叫“平肝安神汤”。太医院说是杭州新贡的方子,其实就是炒大麦加两颗红枣。她每天喝,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七月初七,宫女们在穿针乞巧。慈禧路过看了一眼,忽然问:“我年轻时绣的牡丹枕头,还在不在?”

库房翻找半天,捧来一个泛黄的枕头。牡丹花瓣已经褪色,针脚却还齐整。慈禧摸了摸,对荣儿说:“赏你了。”

荣儿跪下谢恩。慈禧又说:“拆了,丝棉晒晒还能用。”

夜里荣儿拆枕头,发现夹层里有块硬物。掏出来是个小银锁,刻着“长命百岁”,背面有个模糊的“禧”字。她盯着看了很久,第二天趁当值时,把银锁混在慈禧的梳头匣里。

慈禧梳头时看见了,捏在手里转了两圈,丢回匣子。“这旧东西,改天熔了打对耳坠。”她说。

但耳坠一直没打。银锁留在匣子角落,每天开合匣子都能看见。

八月十五,光绪来请安。慈禧问他书读到哪儿了,光绪背了段《论语》。背完,他小声说:“亲爸爸近日气色好。”

慈禧笑了笑:“皇帝会说话了。”

光绪低头玩衣角。慈禧看着他头顶的旋,忽然问:“你想你阿玛吗?”

光绪愣住,半晌才说:“额娘说,要当亲爸爸是亲阿玛。”

慈禧不再问,让人拿月饼给他。光绪接过,小心翼翼咬了一口,渣子掉在袍子上,他赶紧拍掉。

等他走后,慈禧对李莲英说:“到底不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

李莲英正给她捶腿,手顿了顿:“皇上孝顺。”

“孝顺顶什么用。”慈禧望着殿门外,“这宫里,能顶用的只有自己。”

她肚子后来又胀过两次,一次是听说醇亲王福晋有孕,一次是梦见先帝。太医院照例开疏肝理气的药,她照例喝,不多问。

年底祭祖,她站在咸丰牌位前,香插了三回才插稳。烟雾缭绕里,她站了很久,久到李莲英轻声提醒:“太后,该去坤宁宫了。”

她转身时,袍角扫倒了蒲团。没人去扶,她就那么走了过去。

从那以后,她再没提过肚子的事。偶尔御膳房进油腻的菜,她会皱皱眉,但很快又松开。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像那半年只是一场闷热的午睡。

只是她从此偏爱穿宽松的袍子,即便瘦回去后也一样。裁衣太监问要不要改合身些,她总说:“这样舒坦。”

确实舒坦。宽大的衣服里,什么都藏得住,也什么都显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