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人现在翻苏联解体的旧账，越翻越不是滋味，最后只剩四个字：五味杂陈。

俄共领导人久加诺夫早就多次批评：赫鲁晓夫一边否定斯大林，一边把中苏关系搞崩。在他看来，这两件事是苏联解体的深层病根。三十年前谁信？十个人里九个当耳旁风，只当是老头子发牢骚。如今回头再看，才明白这话有多狠、有多准。
赫鲁晓夫那四个小时的秘密报告，像往一池深水里丢了块巨石。最初的涟漪很小，只在会场里打转。可没过多久，水波就越荡越远，撞上了社会主义阵营的边边角角。波兰的工人上了街，匈牙利的游行演变成了流血，莫斯科不得不把坦克开进了布达佩斯。那时候，很多苏共干部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们以为这只是“纠正错误”必须付出的代价。
真正让问题变得不可收拾的，是报告里那种彻底否定的调子。赫鲁晓夫把斯大林时期的所有问题，都归结为个人的残暴和猜忌。这么一来，和斯大林名字绑在一起的那些东西——快速的工业化、卫国战争的胜利——就都变得可疑了。普通老百姓开始糊涂：如果我们过去引以为豪的历史是假的，那我们究竟是谁？年轻人的困惑最深，他们从小听的是英雄故事，一夜间英雄成了罪犯，这种撕裂感几十年都难愈合。
而在东方，赫鲁晓夫的步子迈得更急了。他想当社会主义阵营的“老大”，却不懂怎么尊重并肩作战过的同志。联合舰队和长波电台的事，在中国人看来，就是沙文主义的老毛病又犯了。中国刚从百年屈辱里站起来，对主权问题敏感得像刚结痂的伤口。赫鲁晓夫觉得这是“援助”，中方觉得这是“控制”，话根本说不到一块去。
撤走专家、撕毁合同，这手牌打得尤其臭。它让中国彻底寒了心，也把苏联自己逼到了墙角。原来可以信赖的东方后方，一下子成了需要屯兵百万的漫长防线。美国的压力从西边来，现在东边也得防，苏联的国力再厚，也经不起这样两头耗。
等到勃列日涅夫接手，局面已经不好看了。他选择了最简单的方法：把问题捂住。斯大林时期的问题不准再深谈，和中国的关系则彻底僵住，军事上还要继续争霸。表面上看，国力还在涨，卫星上天，军舰下海，可内部的思想早就乱了套。年轻人听着西方广播，知识分子怀疑官方的一切说法，那种曾经凝聚人心的共同理想，慢慢地锈蚀、剥落。
戈尔巴乔夫上台时，面对的就是这么个摊子。他想改革，可用的法子，竟然和赫鲁晓夫如出一辙，而且更加彻底。他把赫鲁晓夫砸开的意识形态口子，直接扩成了大门。“公开性”让所有历史伤疤被血淋淋地公开撕扯，却没有任何建设性的叙事去填补空白。人们只知道了过去的黑暗，却看不到未来的光亮。最后，连苏维埃制度本身都被否定掉了。
所以久加诺夫的话，如今听来格外刺耳。他把苏联解体的线头，牢牢系在了1956年那个冬天的闭门会议上。这不是说赫鲁晓夫一个人搞垮了苏联，而是说他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后面的领导人，要么没能扶住它，要么干脆顺着它的方向再加把力。一路倒下去，最终在1991年轰然倒地。
现在的俄罗斯人回看这段历史，心情复杂就复杂在这里。他们知道了开头，也看到了结局，中间的过程像一部无法快进的悲剧。那些曾经被否定的，如今有人怀念；那些导致决裂的选择，如今看来愚蠢又可惜。可时间不能倒流，历史没有如果，剩下的，就只有那一股子萦绕不去的、涩涩的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