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五年,中国驻阿尔巴尼亚使馆。安检人员撬开一面厚墙,从里头一枚一枚掏出窃听器。掏到最后,有人把其中一枚翻过来,瞄了一眼背面标签,整个人愣住了——MADE IN CHINA。
自己国家造的货,埋进自己使馆的墙里,偷听自己外交官说话。这么荒诞的事,搁哪部谍战片都算离谱,但它真就发生了。
要弄明白这批窃听器从哪来,得把时间倒回二十多年前。
一九八三年,郗照明出任中国驻阿尔巴尼亚大使。人刚落地拉那,阿方负责礼仪的司长就迎上前,丢下一句:新使馆替你们盖好了,三天之内搬进去。
郗照明当场懵了。一个驻外机构搬家,档案、设备、人员,三天怎么可能办完?他一口回绝。
对方脸上没一点表情,转身就走。郗照明心里犯起嘀咕,觉得这事透着古怪。两年后,这个判断被三十五枚窃听器坐实了。
中国为什么会在阿尔巴尼亚设馆?这国家挤在巴尔干半岛西南角,面积比北京还小,人口也就两百来万,搁地图上是个很容易看漏的小点。可退回六七十年代,它却是中国对外宣传里的高频词——"欧洲社会主义的一盏明灯","亲如兄弟的国家"。
这兄弟情,是拿真金白银堆起来的。一九六一年,苏联跟阿尔巴尼亚决裂,援助说停就停、专家说撤就撤。霍查慌了,回头找中国。
中国自己的家底有多薄?大饥荒刚熬过,到处等着重建,一个人一年平均才挣两百块。但毛泽东还是拍了板:苏联撂下的,中国来扛。
从一九五四年到一九七八年,中国往阿尔巴尼亚投入的援助超过一百亿。平摊到每个阿尔巴尼亚人头上,相当于当时一个中国人平均年收入的二十倍。
送过去的都是硬货:粮食、武器、工厂、技术。钢铁厂、化肥厂、玻璃厂、军工厂,都是中国帮着立起来的,光火炮就白送一万多门。霍查拿大会口号当回礼——世界上有两只雄狮,一只在欧洲,一只在亚洲,恩维尔和毛泽东,是同根生的哥俩。
好景不长。一九七二年,阿方要五百辆坦克,中国没给。一九七四年,又要五十亿贷款,中国只肯出十个亿。阿尔巴尼亚国内立马掀起声讨中国的浪潮。
一九七八年,邓小平干脆停掉对阿的全部援助。两国关系从"同根生"跌到冰点,外交规格降到代办级,贸易、文化、科技往来全断。那栋"专为中国而建"的新使馆,就是这节骨眼上冒出来的。
郗照明多了个心眼。他没答应三天搬家,把事情报回国内,还提了个要求:新馆得先改造,那院子太寒酸,设施根本不够使。阿方当然不干,来回扯皮,拖了快两年。
一九八五年三月,郗照明一伙人到底还是搬了进去。可从进门起,他们就没松过劲,从不在新馆里谈正事,一边跟北京保持联络,一边打报告要派专业保密组来彻查整栋楼。
同年四月,安检组抵达地拉那,一到就觉出不对劲——使馆外多了几个便衣,轮班巡逻,还几次想闯进去,找借口搞"例行检查"。安检人员硬顶着,该查照查。
仪器扫不出名堂。墙厚得离谱,八十厘米,高标号水泥加钢筋,电子信号根本穿不透。
眼看要空手而归,有人在机要室的墙皮上发现一截塑料管,细得几乎看不见,只露个尖。就这一小截,比小指还细。安检人员顺藤摸瓜,把墙凿开,里头是水泥和钢筋裹着的窃听器,带线,线缆贯穿整栋楼。他们追着线,一处接一处凿开。
结果触目惊心:机要室、研究室、商务处、会议室、大使官邸,全部中招,一共三十五枚,几乎铺满使馆所有要害位置。每枚都藏在八十厘米厚的墙里,外头抹平了水泥,做得严丝合缝。要不是那根塑料管露了头,怕是永远发现不了。
这才有了开头那一幕。
盯着那串字母,整个安检组半天没人吭声。它到底怎么流到阿方手里的?
一种说法:当年中国援助阿尔巴尼亚,军事和安全技术也在清单里。阿方安全部门拿到了中国的情报设备,其中就有这类窃听装置,最后反手用回中国身上。说白了,是援助教会了他们怎么监听我们。
另一种猜测更瘆人:内部有人。事后接受采访的安检专家讲,窃听器是中国造,意味着有人把这批设备交到了阿尔巴尼亚人手里,而且对方清楚怎么使、装哪最管用。这门手艺,不是随手捡个窃听器就能会的。
两条路,通向同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结论。
中国最后的处理很克制:不公开抗议,也不驱逐对方外交官,只把窃听器悄悄收走,往后在使馆里照旧高度警觉。
后来有人算了笔账。一九五四年到一九七八年,中国援助阿尔巴尼亚超一百亿。那年代,中国农村一个人一年才挣两百块,阿尔巴尼亚人均摊到的援助,抵得上当时中国工人好几年的工资。
所以说,中国在国外风评很高都是有原因的。
(参考资料:《中国使馆发现窃听装置》、耿飚将军回忆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