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纪的巴黎,日本艺术正悄然改变欧洲人的观看方式。浮世绘带来的平面构图、鲜明色块与自然题材,进入绘画、装饰艺术,也进入珠宝。亚历克西斯·法利兹(Alexis Falize)的这件黄金掐丝珐琅双面吊坠盒,正是这一时代的珍贵见证。
这件作品约制作于1875—1880年,由法利兹设计并完成金工镶嵌,珐琅则由安托万·塔尔(Antoine Tard)制作。吊坠采用黄金胎体,以细密金丝分隔珐琅色块。正面是一只正在降落的仙鹤:双翼展开,长腿向前伸展,仿佛即将落入芦苇之间。明艳的绿松石色背景衬托着白鹤、芦苇与黄色花朵,画面轻盈而宁静。翻到背面,气氛骤然改变:午夜蓝的天空中,一只黑色蝙蝠横贯画面,灰白云朵之间悬着一弯黄色新月。昼与夜、鹤与蝙蝠,在同一件首饰上形成奇妙呼应。
这种设计与法利兹对日本艺术的长期研究密切相关。1871年以前,他已经收藏约五十册日本画册,其中包括葛饰北斋(かつしか ほくさい)的十五卷《北斋漫画》。北斋笔下大量关于鸟兽、植物与自然姿态的研究,为法国珠宝提供了新的图像语言。因此,吊坠上的鹤更适合被理解为北斋式鸟类图像在法国珠宝中的重新转译,而不是简单复制某一幅北斋作品。背面的蝙蝠则与日本艺术家野村芳国(のむら よしくに)的作品存在密切关联,也显示出法利兹对日本图像资源的广泛吸收。
真正令人惊叹的,是法利兹如何把纸面图像变成可佩戴的艺术品。传统珐琅多使用铜丝掐丝,而这里采用黄金细丝,使轮廓拥有接近日本木版画线描的清晰感;正反两面均施以复杂珐琅,使吊坠真正成为双面作品;哑光珐琅则强化了平涂色块的视觉效果。远看,它像一幅缩小到掌心的浮世绘;近看,又能看到法国工艺的细腻与华丽。
更有意思的是,这种日本趣味并非1870年代突然出现。早在1869年的巴黎中央装饰艺术联盟展览中,法利兹就曾展示带有蝙蝠与降鹤题材的掐丝珐琅吊坠盒。如今作品上的1875年联合钢印,则是亚历克西斯·法利兹(Alexis Falize)与卢西安·法利兹(Lucien Falize)共同注册的印记,也见证了这种风格在法利兹家族中的延续。
因此,这件吊坠珍贵的地方,不只是鹤、蝙蝠、月亮与花草的组合,而是它记录了一次文化相遇:日本版画提供新的观看方式,法国珠宝工艺赋予它黄金与珐琅的身体,而法利兹则让两种传统在掌心大小的空间里相遇。#艺术珠宝 #飞鸟与香莘 #千山鸟飞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