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时代享受公费医疗的往事
回望童年,六七十年代武汉有两种子女医疗保障制度:武汉市机关干部子弟统筹医疗与国营工厂家属劳保,给我们姐弟四人带来不同的就医经历,也折射出当年机关与工厂体制之间的民生差异。
父亲在武汉市劳动局任职,属于市直机关干部;母亲在武汉食品厂工作。姐弟四人:姐姐1948年11月生,我1952年6月生,弟弟1956年4月生,妹妹1961年10月生。
我们属于跨体制家庭,父母一方在机关、一方在企业。当时这类家庭通行的做法是:男孩随机关一方,办理武汉市机关干部子弟统筹医疗证,享受全额公费统筹;女孩随企业一方,办理工厂家属医疗证,仅享受工厂半费劳保。
武汉市机关干部子弟统筹医疗证是一本小巧手册,登记父亲信息与子女姓名、年龄、出生年月,还要贴上一寸照片。每年缴纳两三块工本费,贴上年度印花,当年医疗资格方可生效,管理严格。
这项干部子弟统筹医疗大约1959年左右在武汉推行,仅限市直机关干部子女申报,范围比较小。我们家是首批申办家庭,定点医院为武汉市儿童医院、武汉市第二医院(今市中心医院),儿童医院本部与胜利街门诊部均可就诊。
1969年,家里迎来重大变化。我作为武汉六中68届毕业生应征入伍;姐姐从武汉电校毕业,分配到丹江工程局,后调往宜昌330工程局。
短短一年,长子长女离开武汉,家中只剩弟弟、妹妹。1969年下半年,妹妹由厂矿家属劳保转为机关统筹医疗,和我、弟弟享受同等全额公费待遇。
统筹医疗规定,保障至子女十五周岁,在校读书、未参加工作就可持续享受。就医只付一毛钱挂号费,门诊、药费、检查、住院全部报销。
十二三岁前,我和弟弟身体不适,常由奶奶带去胜利街42—46号的儿童医院门诊部就诊。这是一处民国老建筑,一楼无天井,光线偏暗,走廊宽敞,设有门诊室、X光室、化验室。走廊常年摆放两三排木长凳,供孩子和家属候诊。二楼上方有一处小天井,配有铁栏杆回廊,建筑古朴厚重。
当年看病很少输液,多用青霉素针剂。护士现场配药,必须先做皮试,观察二十分钟无异常才可以注射。青霉素刺激性较强,打完后臀部胀痛,是那一代人共同的记忆。
我十三岁起,就带着弟弟、妹妹就医。姐姐、妹妹持厂家属医疗证,小病可在厂区医务室免费诊治;如需到大医院拍片、抽血、住院,必须先到厂医务室开具三联转诊单,费用只能报销一半,剩余部分自付。一户家庭,两种医疗待遇,真切反映出当年机关与厂矿福利的差距。
1974年,读高中的弟弟突发急性肾炎。父亲正在五七干校,无暇照料,我从汉口南京路家中送他到市二医院住院。凭统筹医疗证,全部诊疗、用药、住院费用予以报销,弟弟此后几十年没有复发。
1975年,读初中的妹妹参加学农劳动,被镰刀割伤手指,伤口感染引发破伤风,一度高烧昏迷。学校专车送回武汉,紧急送入市二医院抢救。妹妹昏迷一日一夜,医院全力救治,住院十二天后痊愈。全部抢救、用药、吸氧、住院开销,由统筹医疗全额承担,个人不用付费。
放到如今,学生在校重伤往往容易引发纠纷。而七十年代民风淳朴,我们全家感念学校及时送医、医院全力救治,并无怨言。
岁月流转,如今医疗条件越来越好。当年这项制度仅面向武汉市直机关干部子女,范围有限;现在机关事业单位子女统筹医疗覆盖更广、制度也更加完善。
这本年年贴印花的武汉市机关干部子弟统筹医疗证,连同胜利街老儿童医院宽敞的候诊长廊、木长凳、幽暗的民国小楼、二楼小小的天井回廊,还有童年看病的点滴、家人相伴的温情,以及那个年代淳朴的人心,深深留在心底,成为我永远珍藏的武汉童年记忆。
武汉 刘存英
2026.1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