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6年,乾隆的弟弟弘昼与讷亲发生争执,当着百官的面,弘昼突然一脚将讷亲踹倒,并把他按在地上狂扇巴掌。弘昼是雍正皇帝的第五子,与后来的乾隆皇帝弘历年龄仅相差三个月,自幼一同在宫中读书习武。
散朝后,弘昼径直回了王府。他换下朝服,手指在微微发抖,便攥成拳背到身后。管家垂手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戏演完了。”弘昼说,声音有点干。
管家头更低了些:“王爷,宫里刚来人,赏了两筐福建新贡的荔枝。”
弘昼扯了扯嘴角:“收着吧。给福晋她们分分。”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小时候他和弘历常爬这棵树。有一次弘历踩空了,是他死死拽住的。那时候手攥得生疼,但心里是热的。
现在手也疼,是扇巴掌扇的。心里却空得很。
第二天他告了病,没上朝。晌午宫里来了太医,说是皇上特意让来的。太医诊了脉,只说“王爷肝火略旺”,开了副平气的方子。
弘昼看着太医:“皇上还说什么了?”
太医躬身:“皇上说,让王爷好生将养。”
又过了几日,弘昼在府里摆起了“丧事”。棺材就停在正堂,他坐在棺材边上磕瓜子。福晋带着下人在下面哭,哭声参差不齐。
门房来报,说有几个官员来吊唁。
弘昼摆摆手:“让他们进来,礼金收下,人就不必见了。”
那几个官员在灵堂前站了站,面面相觑。弘昼从棺材盖上探出半个身子:“几位大人,哭啊。怎么不哭?”
官员们僵着脸,干嚎了几声。
等他们走了,弘昼从棺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福晋走过来,眼睛还红着:“王爷,这到底……”
弘昼打断她:“这样挺好。”他看了看那口上好的楠木棺材,“往后每月都办一回。记得给宫里递帖子。”
乾隆在养心殿听着太监的汇报,手里捻着串珠子。
“和亲王又办丧事了?”
“回皇上,办了。收了不少礼。”
乾隆笑了声:“他倒会捞钱。”停了停,“库里那对白玉如意,给他送去。就说朕看他‘丧事’办得辛苦,赏他点喜庆物件。”
太监应了声,退下了。
乾隆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西北准噶尔的方向。讷亲站在他身后半步。
“西北的折子,你怎么看?”乾隆没回头。
讷亲脸上早没巴掌印了,声音平稳:“奴才以为,当用兵。”
“你脸上还疼么?”乾隆忽然问。
讷亲顿了顿:“奴才不敢。”
乾隆转回身,看了他一会儿:“弘昼是朕的亲弟弟。”
“奴才明白。”
“明白就好。”乾隆坐回榻上,“西北的事,你再拟个详尽的条陈来。”
讷亲退出去后,乾隆独自坐了很久。他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他和弘昼偷溜出宫玩,在街上被人群冲散了。他找了半天,最后在个糖人摊子前找到弘昼。弘昼手里攥着两个糖人,递给他一个:“哥,给你留的。”
糖人早就化了,黏糊糊的。
弘昼当时有点懊恼:“化了。”
他说:“没事,甜的就行。”
现在想来,那糖人其实不怎么甜,还有点粘牙。
乾隆端起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王府里,弘昼摸着那对白玉如意。玉质温润,雕工精细。
管家小声问:“王爷,摆哪儿?”
“摆我书房吧。”弘昼说,“就搁在案头上。”
夜里弘睡不着,起身到书房。月光透过窗棂照在那对如意上,泛着幽幽的光。他伸手摸了摸,凉的。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皇考校他们功课。他答得比弘历快,但最后却说“四哥方才说的,儿臣也是这样想的”。
那时候弘历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他记到现在。
不是感激,是别的什么。
弘昼收回手,关上了书房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