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过一张杜月笙晚年的照片，瘦得脱了相，坐在香港的寓所里，手指上还戴着个挺大的玉扳指。旁边站着孟小冬，唱京剧的那个“冬皇”。照片里他在笑，但那个笑看着不太得劲。

杜月笙是浦东高桥人，爹妈死得早，14岁就跑到上海十六铺混。水果行里当过伙计，削梨削得利索，人送外号“莱阳梨”。后来入了青帮，靠的是黄金荣。黄公馆里当差，脑子活，会看眼色，一步步从跑腿的混成了跟黄金荣、张啸林并列的“上海三大亨”。

上海滩有句话，黄金荣贪财，张啸林善打，杜月笙会做人。这话听着像夸他，其实也说明别的俩人都比他简单。杜月笙的“会做人”，说白了就是肯花钱。谁找他借钱他都给，给人送钱还专门挑一对一，不让第三个人在场，怕对方没面子。他说过一句话，“别人存钱，我存交情”。

但他也不是光会做人。1927年4月11号晚上，他把上海工人领袖汪寿华骗出来活埋了，转头就指使手下镇压工人纠察队。这一票干完，蒋介石对他刮目相看，他算是彻底靠上了国民党这棵树。

后来抗战起来，他倒没含糊。捐钱捐物，组织救护队，光他手里救下来的伤兵就有四万多人。蔡廷锴说过一句，“三十五天的血战，十九路军永远不会忘记一个人，就是杜月笙先生”。你说他一个流氓头子，红十字会副会长都当上了，这事搁哪讲都有点怪。

可杜月笙自己心里明白。1945年抗战胜利回上海，火车还没到站呢，就有人告诉他前头贴了大标语：“打倒杜月笙”。他临时改到南站下的车，没人迎接。更窝火的是，1948年他儿子杜维屏被蒋经国抓了，理由是囤积物资。杜月笙在大会上当着蒋经国的面说，我儿子犯法我认，但扬子建业公司囤的东西比谁都多，要查一起查。扬子建业是孔祥熙儿子的公司。蒋经国被噎得没话说，后来杜维屏放了，蒋经国的“打虎”也黄了。

这事之后杜月笙说了句特别有名的话。他说蒋介石拿他当夜壶，用过了就往床底下塞。

1949年他没留上海，也没去台湾。香港待着，到死都没回去。1951年8月16号人没了，63岁。死之前把别人欠他的借条全烧了，跟子女说，我不希望我死后你们到处去要债。

遗产就留了11万美元，分给几房太太和子女。一个在上海滩呼风唤雨几十年的“第一帮主”，最后就剩这点东西。你说他是聪明还是傻？是真会做人还是被人用完了？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