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二十八年的秋风吹过骊山脚下的陶窑,工匠吴丙刚把最后一枚甲片贴到兵俑的肩甲上,指尖沾着的朱砂还没干透,他偷偷在兵俑的指缝里刻下了极小的“丙”字——这是窑场规定的工匠戳记,若是陶俑烧裂走形,照着这个字就能把人揪出来受罚。
帐外传来吏卒的皮靴声,吴丙忙把刻刀藏进袖袋,刚直起身,就见县吏捧着卷竹简站在窑口,高声念着最新的秦律:“骊山俑工月给钱六百,误工三日笞二十,造器善者赏酒半斗。”他偷眼瞟了瞟那竹简边角的磨损痕迹,想起三个月前自己因为给兵俑刻错了发簪的纹样,被笞了十下,背上的疤痕现在碰着还疼。
不远处的工地上,刚从楚国迁来的刑徒正扛着粗大的原木往前走,脚镣在土路上磨出一连串的火星,他腰间别着的陶埙上,还刻着楚国的云纹,那是他老家妻子给他做的,来咸阳的三年里,只有深夜收工的时候,他才敢拿出来吹两声乡音。
远处的咸阳城方向,始皇帝正站在咸阳宫的高台上,望着刚刚送来的郡县地图,刚刻好的和氏璧被放在御案中央,璧上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在阳光下亮得晃眼。他不知道陶窑里的工匠偷偷在兵俑上刻了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刑徒腰间的陶埙还藏着楚地的风声,只想着驰道上的驿马能把秦律的条文送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